那威压太重,重到刚刚还笑得满地打滚的林昭阳都止住了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瘟鸡,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来人并未落地,只悬在半空,白衣胜雪,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青云宗宗主,赵无极。
他甚至没看一眼地上狼狈的首席弟子,目光只在苏野身上轻飘飘一扫。
“苏野,离经叛道,毁乱大比,逐出青云。”
两名黑衣执法弟子从暗处掠出,手中缚灵锁哗啦作响。
苏野没动,也没反抗。
苏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那冰冷的金属镣铐即将扣上手腕的前一瞬,微微侧过头,看向西边那片还冒着黑烟的山坡。
那是她的实验田,也是她在青云宗唯一的窝。
“我的草呢?”苏野问,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孙无妄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那红肿的抓痕还没消,表情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那种害人的东西,自然是留不得。刚才已经派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寸草不留。”
苏野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脚尖前的石板缝隙。
那里有一株刚刚冒头的嫩芽,被刚才的威压震断了茎叶,渗出一点点绿色的汁液。
“哦。”
苏野点点头,转身就走。
执法弟子的缚灵锁还没扣上,她已经迈步向山门走去。
那背影单薄,衣服后面还破了个大洞,脊背上是被火燎出的红痕,看起来惨得很,可那步子却迈得极大,仿佛这巍峨的青云宗是什么脏地方,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才走出十几步,天上的乌云终于兜不住了。
雨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冰凉刺骨。
苏野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就在这一脚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沉闷的泥土碎裂声从脚底传来。
无数翠绿的藤蔓疯了一样的从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性,也不带杀气,只是温柔而坚定的蜿蜒向前,赶在苏野的鞋底落下之前,铺满了一层厚实的绿叶。
那是爬山虎。
平日里被视作麻烦的杂草,此刻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日子里,为这个弃徒铺出了一条长街。
雨水打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人群里传来一声哭嚎。
“姐姐!他们不能这么对你!你是好人!我的腿就是你的草治好的!”
小豆丁拼命想要冲出来,却被身边的长辈死死捂住嘴,按在地上。
苏野没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斗篷忽然罩了下来,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苏野侧过头。
夜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近在咫尺。
他手里握着那把看起来破烂的铁剑,剑身上还挂着水珠。
“我不属于这里。”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两块寒冰在撞击,“但我跟你走。”
高处的阁楼上,莫长老手里捏着茶杯,看着那一男一女远去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没有阻拦,只是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传进风雨里:“以后丹阁缺草,去森林找。”
苏野的脚步在山门那块巨大的石碑前停下了。
“青云宗”三个烫金大字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讽刺。
她转过身,视线穿过重重雨幕,最后看了一眼这群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手伸进怀里,掏出最后一枚看起来灰扑扑的土丸。
没有任何犹豫,苏野扬手一掷。
轰——!
土丸落地,瞬间疯狂生长。
数以万计的狗尾巴草在一瞬间炸开,它们相互纠缠、编织,眨眼间就化作一道高达数丈的草墙,每一根草叶都硬如钢铁,尖端闪烁着寒光,将那条通往外界的山路封得严严实实。
谁也别想轻易出来,谁也别想轻易进去。
“下次见面,别走这条路。”
苏野淡淡丢下这句话,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撞进漫天风雨里。
人群外围,阿青默默的站在树下。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嘀咕着“她走了,可惜了,总有一天,我也要去森林找她。”
雨越下越大,那一袭黑斗篷和那个有些瘦削的身影,终于彻底融进了远处的密林深处。
而在她身后,那原本被烧得焦黑的西荒坡下,一抹诡异的嫩绿,似乎不在五行之内,正顶开焦土,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