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股沉重感是实打实的灵力碾压,像有块巨石压在肺叶上,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苏野不得不稍微分开了双脚,抵御这股想让她跪下的威压。
她眯起眼,看着那一身金红法袍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反胃。
“你这种人,不配站在这里。”林昭阳的冰冷的声音,字字入耳,“青云宗的擂台,不是让你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撒泼打滚的地方。”
台下死一般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青云宗首席弟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苏野却抬起小指,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手指吹了口气:“说完了?说完了就赶紧动手,我还赶着回去给草地浇水。”
林昭阳眼角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找死!”
他没有再废话,双手猛地合十,那身九阳法袍上的金乌纹路瞬间活了过来。
周遭的温度骤然升高,这和红莲仙子那普通的火藤不一样,是真正的灵火。
“九阳归一诀!”
一声暴喝,一条粗壮如柱的火龙卷平地而起,带着呼啸声,没有任何试探,直挺挺的朝着苏野碾了过来。
躲不掉。
擂台只有这么大,火龙卷几乎覆盖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不想看那个瘦弱身影被烧成灰烬的惨状。
苏野确实没躲。
在热浪要把眉毛燎焦的前一秒,她整个人像只蛤蟆一样猛的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石板缝隙里。
“捆!”
几株之前残留的狗尾巴草像是有了灵性,瞬间从地缝里钻出,不去攻击林昭阳,而是疯狂的缠住了苏野自己的腰肢和四肢,将她死死“缝”在地面上。
紧接着,几层厚厚的湿润苔藓疯了一样覆盖在她背上。
这是她刚才趁乱洒在袖口的速生苔藓粉。
轰——!
火龙卷呼啸而过。
高温瞬间蒸发了苔藓的水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苏野感觉背上像被浇了一瓢滚油,皮肉火辣辣的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但也只是疼而已。
火龙卷这种招式,强在冲击力和瞬间爆发,只要没被卷上天,贴着地面的那一层反而是死角。
三息之后,火光散去。
擂台上一片狼藉,石板被烧得通红。
林昭阳傲然收势,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那个连护体灵气都没有的废柴,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具焦炭。
然而,烟尘散去。
那几株已经烧成黑灰的狗尾巴草崩断了。
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然后慢慢的、艰难的爬了起来。
苏野原本束好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大半,像个炸毛的鸡窝,衣服后面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被烫得通红的脊背。
她灰头土脸,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就这?”
她张嘴吐出一口黑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昭阳瞳孔骤缩。
这一瞬间的震惊,让他毫无破绽的气机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苏野的手腕极其隐蔽的一抖。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只有一团微不可查的毛茸茸小白伞,借着刚才火龙卷卷起的余风,轻飘飘的荡到了林昭阳面前。
那是被火烤干后,更加轻盈的蒲公英种子。
林昭阳正准备开口呵斥,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一种诡异的、无法抑制的抽搐感从肺部直冲脑门。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咧开,那个原本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表情,硬生生被扯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你……噗……哈哈哈……”
林昭阳拼命想要闭气,想用灵力压制体内那股疯狂乱窜的“笑意”,但越压制,反弹就越猛烈。
“我……一定要……哈哈……杀……咯咯咯……”
堂堂青云宗首席弟子,此刻像是个得了失心疯的醉汉,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苏野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随手拍灭了衣角残留的火星,从背后摸出一个小纸包,大步流星的走到林昭阳面前。
“笑得这么开心,那就再加点料。”
她把纸包撕开,对着林昭阳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狠狠吹了一口。
粉红色的粉末,那是提纯了十倍浓度的痒痒草粉。
“啊——哈哈哈哈!不!痒!哈哈哈!”
林昭阳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双手疯狂的在自己那身昂贵的九阳法袍上抓挠,指甲已经断了还在抓着。
他在地上打滚,一边狂笑一边流眼泪,鼻涕泡都笑了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天之骄子的尊严?
全场安静的可以到树叶掉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擂台下像蛆一样扭动的首席大师兄,三观碎了一地。
角落里的茶棚下,莫长老低头喝了一口茶,借着茶杯的遮挡,嘴角极快的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一直抱剑站在暗处的夜阑,那双沉静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波动,他看着台上那个衣衫褴褛却站得笔直的少女,握剑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
人群边缘,阿青激动得浑身发抖,“啪”的一声,手里的炭笔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够了!”
一声怒喝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孙无妄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苏野,手指都在颤抖:“手段诡异,胜之不武!简直是有辱斯文!这一局,判苏野违规!”
地上的林昭阳还在边笑边抽,听到这话,挣扎着抬起头,涕泪横流的指着苏野:“你……哈哈哈……你不过是个……咯咯咯……催生杂草的贱人!我……哈哈……我要杀了你!”
苏野却像是没听见孙无妄的判决。
她慢条斯理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抽搐的林昭阳。
“贱人?”她轻笑一声,“可我这个贱人让你跌下来了擂台,不是吗?”
说完,她转过身,视线直直的撞向高台上的孙无妄。
少女的手再次伸进了怀里,似乎又摸到了什么东西。
孙无妄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捂住了口鼻。
“孙长老,”苏野的声音清脆响亮,传遍全场,“刚才的风向好像变了,您要不要换个站位?”
孙无妄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苏野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纸包,又看了看地上已经笑到口吐白沫的林昭阳,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他很怕当众失态。
“……比赛结束!”孙无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一甩袖子,狼狈的走了。
苏野撇撇嘴,把手从怀里抽出来——那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纸包。
她赢了。
但周围并没有欢呼声。
空气中的压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粘稠、阴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厚重的乌云,遮蔽了阳光。
一股比林昭阳强大百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正从青云宗主峰的方向,缓缓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