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幽藤少了半斤?怎么可能!昨天盘库还在的!”
那童子的抱怨声随着穿堂风飘进草棚,苏野手里捏着茶杯,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紫幽藤,二阶灵植,剧毒,正是配制枯脉散的主药。
柳清瑶那个所谓的天才师姐,平日里装得像朵盛世白莲,背地里却想配这种阴损玩意儿废人经脉。
只可惜,这女人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精心挑选的顶级毒草,昨晚就已经被某只名为小豆丁的硕鼠,用一包发霉的甘草根给调包了。
苏野放下茶杯,转身钻进了后院那个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地窖。
地窖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下,角落里那个从丹阁捡来的破瓦罐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黑泡。
这就是那半斤被“老鼠”偷走的紫幽藤,此刻正泡在苏野特制的狗尾草根浓缩液里。
原本紫莹莹的药汁,经过三天三夜的发酵,面上浮起了一层五彩斑斓的菌膜。
“啧,这就叫恶人自有恶菌磨。”
苏野戴上那双不知哪捡来的破藤编手套,顺手抄起一根干枯的狗尾草杆,在瓦罐里搅了两圈。
那种手感很怪,黏糊糊的,像是搅动一锅放坏了的芝麻糊。
她小心翼翼的把这锅生化武器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直接淋在墙角的爬山虎根部。
原本翠绿的藤蔓像喝了假酒一样瞬间涨红,接着泛出一股妖异的深紫。
藤尖触碰到地窖坚硬的石壁,竟发出“滋滋”的细响,冒起一阵白烟,石头表面肉眼可见的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家伙,强酸版爬山虎,这下真成了生化武器了。”
第二份,她混进了刚采摘的蒲公英绒球里。
那些绒球萎缩了一圈,原本洁白的颜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沾了点灰尘。
苏野凑近闻了闻,一股霸道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哪怕只是吸入了一丝丝,嗓子眼都开始发痒,紧接着胸腔里涌起一股想笑的冲动。
“笑中带咳,咳中带喘,这谁顶得住。”
至于这第三份……
苏野从兜里掏出一把从河边捡来的空心陶珠,将剩余浓缩的菌液小心灌入,再用蜡封口。
她在陶珠表面歪歪扭扭的刻上几个字:【剧毒,不想死别碰】。
刚把这些小玩意儿收好,头顶的地窖盖板就被敲响了。
一张折成纸鹤的传音符顺着缝隙飘了下来,带着莫长老那特有的薰衣草味。
苏野拆开一看,只有一行字:【她在查那晚的风向。】
“反应还挺快。”苏野指尖蹿起一苗灵火,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柳清瑶也不是傻子,百芝宴上那场莫名其妙的狂笑之灾,肯定让她起了疑心。
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趴在地窖口露出一颗脑袋的小豆丁。
“百芝宴那天晚上,咱们西荒坡的风,是从哪边吹的?”
小豆丁正啃着个青果子,闻言举起沾满果汁的手,含糊不清的说道:“东南风啊!你说那时候风最干净,让我把窗户全打开通风来着。”
苏野挑了挑眉,透过地窖口那一小方天空,看着外面微微摇晃的树梢。
“很好,今天也是东南风。”
她把那盆处理过的青灰蒲公英递了上去:“既然师姐这么关心风向,那就送她一份大礼。记得,撒的时候站上风口,别把自己给毒翻了。”
青云宗内门,飞鸾峰。
柳清瑶正端坐在雕花的窗棂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库房失窃的清单。
她刚刚沐浴更衣,点上了凝神的沉水香,可那缕缕青烟也未能抚平她紧锁的眉头。
窗外,微风徐徐,送来几缕花香,似乎还夹杂着几朵不起眼的灰白色绒毛。
柳清瑶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这清新的空气涤荡心胸。
这一吸,气流顺畅的滑入肺腑。
下一秒。
“阿——嚏!!!”
一个毫无形象的惊天喷嚏瞬间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柳清瑶只觉得鼻腔深处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爬,那种钻心的痒意顺着气管一路向下。
“谁……阿嚏!谁在焚……哈哈……焚草!”
她猛的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的狂飙,明明难受得想把喉咙抠破,可嘴角却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疯狂向上扬起。
“哈哈哈哈……咳咳!滚……都给我滚出去……哈哈哈!”
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进来,却只看到平日里高贵冷艳的大师姐,此刻正一边涕泗横流的打着喷嚏,一边发出杀猪般的狂笑,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而在窗台上,一株蒲公英静静的落地,迅速生根,在风中轻轻摇曳。
入夜,西荒坡又下起了雨。
地窖里的苏野正在测试新菌株对温度的敏感度,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啪嗒”一声,一块黑乎乎的布料扔在了她的培养罐旁边。
苏野吓的一手抖,差点把那罐强酸倒自己脚上。
她抬头一看,夜阑正站在地窖口的阴影里,浑身湿漉漉的,原本披在身上的那件油布披风不见了。
苏野捡起地上的布料一看,正是那件披风。
“你这是干嘛?我不收破烂啊。”苏野一脸嫌弃。
“你棚子漏雨。”夜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刚好滴在那个罐子上。”
苏野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装着强酸爬山虎的陶罐。
果然,上方那块木板缝隙里正往下渗水,要是再偏一点,雨水混进酸液,这地窖估计得炸一半。
她把披风折了几折,垫在那陶罐底下,嘴角忍不住上扬:“谢了啊。等这波生意做成,姐给你买件新的,带毛领那种,显得贵气。”
夜阑没有接话,依旧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翻滚着诡异泡沫的瓶瓶罐罐上。
良久,他低沉的开口:“枯脉散是禁药。你在炼这种东西,若是被发现,便是坐实了修习邪术的罪名。”
苏野手上的动作没停,她用镊子夹起一块腐烂的树皮扔进罐子里,看着它瞬间化为黑水,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邪术?”
她轻笑一声,显得有些凉薄,“他们夺我灵根,毁我名声,那就是名门正派的清理门户。我不过是用几株杂草,酿点让人笑一笑、痒一痒的作料,这就叫邪术了?”
苏野抬起头,直视着夜阑那双漆黑的眼眸,手里的玻璃棒敲得陶罐叮当响。
“既然他们都给我扣了帽子,我不真做点邪的给他们开开眼,岂不是对不起这顶大帽子?”
夜阑沉默了许久,转身走进雨幕,只留下一句......
“下次这种事,别让那个小鬼去,腿短,跑得慢。”
苏野停顿了下,低头继续摆弄她的那些宝贝菌株。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今天是宗门大比报名的截止日。
骄阳似火,烤得青石板路发烫。
苏野顶着一个巨大的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晃到了报名处的长桌前。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正打着哈欠收拾桌上的玉简,余光瞥见有人影投下,他不耐烦的抬起头,刚想说“报名结束了”,待看清来人那张标志性的咸鱼脸时,动作猛的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