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执事的手指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猛地缩回去,眼神从震惊转为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野?”他把那枚刻着名字的玉简扔回桌上,磕出一声脆响,“这儿是灵植大比报名处。看看头顶的横幅——千年灵药培育者方可入选。”
执事敲了敲桌角那行烫金大字,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你那西荒坡除了一堆烂草,能拿出什么?半斤狗尾巴草种子?”
苏野也不恼,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千年灵药我确实没有。”她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顺手弹掉灰尘,“但我这儿有一株变异狗尾草,韧性很好,昨天刚把一只误闯西荒坡的元婴期妖兽捆成了粽子,就在门口挂着呢。这算不算高阶成果?”
执事盯着那张画得像鬼画符的草纸,皱着眉头。
上面画着一根扭曲的草,旁边还注了一行字:强力捆绑,越挣扎越紧。
“荒谬!”执事把草纸揉成一团,“从未听说过杂草也能算灵植!你这是在戏弄本届大比!”
“威严又不能当饭吃。”苏野翻了个白眼,目光越过执事那张涨红的脸,看向高台之上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身影,“那边的老头,你评评理,灵植师是比谁种的草贵,还是比谁种的草有用?”
高台上,孙无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苏野,休要胡搅蛮缠。”孙无妄的声音夹杂着灵力,震得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耳朵嗡嗡作响,“《青云草木经》里有记载的才叫灵植。杂草既无灵气,又无药效,不予参赛,下一个。”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苏野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嘲讽,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锵——”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响起。
那是剑鞘顿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切断了周围嘈杂的议论。
夜阑向前跨了一步,那把缠着破布的黑剑立在他身侧。
他没看孙无妄,也没看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执事,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气温仿佛凭空降了好几度。
“灵植组不收。”夜阑的声音低沉沙哑,“剑修榜,可收无门无派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执事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翻开另一本名册,咽了口唾沫:“按照祖制,剑修大比确实不限门派,只要……只要有剑。”
“我有剑吗?”苏野眨了眨眼,扭头看夜阑。
夜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万物皆可为剑。”
“懂了。”苏野打了个响指,在那执事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抢过笔,在那本剑修名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姓名:苏野。所属:西荒坡。武器……”
她顿了顿,从路边的石缝里随手拔了一根嫩绿的狗尾巴草,在指尖转得飞快。
“草。”
那个“草”字写得力透纸背,墨汁甚至溅到了执事的脸上。
“记好了,我是剑修。”苏野把笔一扔,冲着脸色铁青的孙无妄挥了挥手里的狗尾巴草,“老头,咱们擂台上见。到时候别怪我的剑不长眼。”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笑死人了,拿着根破草去打剑修大比?她是嫌自己命太长吗?”林昭阳在茶楼里笑喷,“剑修那帮疯子,一剑劈下来,她连人带草都得成灰。”
坐在他对面的柳清瑶却没有笑。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储物袋。
“她不怕输。”柳清瑶的声音很轻,眉头微蹙,“那个女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林师兄,别忘了百芝宴上的事,她既然敢报,手里就一定有厉害东西。”
“厉害东西?”林昭阳不屑地冷哼一声,“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实力?这次大比生死不论,正好借刀杀人。”
西荒坡,夜色如墨。
破草棚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这个是五枚痒痒草弹,落地即炸,覆盖方圆三丈,吸入者全身瘙痒难耐,抓破皮都没用。”
小豆丁跪在床板上,撅着屁股,正在往一个特制的兽皮袋里塞东西。
他一边塞,一边念念有词地核对清单。
“三团特制蒲公英绒,这是针对那些喜欢飞来飞去的剑修的,一旦沾上,立刻狂笑不止,这叫空中截击。”
“还有这个……”小豆丁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瓷瓶,瓶塞封得死死的,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姐姐,这瓶菌液真要带吗?上次二牛哥只是闻了一下,就拉了三天三夜……”
“带上,防身。”苏野盘腿坐在草堆上,嘴里叼着半个红果子,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在床底抽出来的木板上写写画画。
木板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人,身上被标满了红圈。
对手弱点分析:怕痒、怕笑、怕拉、怕秃。
她在“怕秃”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备注:主攻方向——没有修士能承受当众秃顶的社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夜阑抱着剑靠在门框上,外面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有些孤寂。
他看着这一屋子忙碌的一大一小,还有那一床稀奇古怪的东西,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剑修的剑,是用来杀人的。”
“我的草,是用来教做人的。”苏野把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头看着夜阑,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他们觉得我是个笑话,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根草是怎么抽肿他们的脸,顺便……”
她晃了晃手里那瓶菌液,笑得特鸡贼:“给他们的修仙生涯留下一点心理阴影。”
夜阑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门外的夜空,嘴角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明天第一场,是在离火台。”
苏野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离火台,建在地火脉之上,地面常年滚烫,甚至会有地火时不时蹿出。
那种环境,对于普通的植物来说,就是焚化炉。
“火啊……”苏野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轻轻吹了声口哨,“看来是有人特意给我挑了个好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