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坡的风,今晚吹得特别响。
苏野笔尖一顿,墨汁在“迷宫入口”的位置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盯着那点墨渍看了两秒,忽然把笔往笔筒里一扔。
“光画饼不行,得搞钱。”
第二天一早,西荒坡那个摇摇欲坠的草棚前,立起了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木牌是用半块废弃门板改的,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杂草服务站——专治秃头、失眠、心情不爽。】
李二牛用那只独臂扛着半人高的花盆进进出出,满头大汗,脸上却挂着傻笑。
小豆丁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个破碗,充当临时的收银台。
至于夜阑,这位曾经的顶尖剑修,此刻正靠在门口的老槐树上,怀里抱着那把没出鞘的剑,冷气逼人。
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好奇地凑过来,指着夜阑问:“老板娘,这谁啊?看着挺凶?”
苏野头都没抬,正忙着给一株蔫了吧唧的生发草松土:“哦,那是保安。你要是想哭又哭不出来,给他五块灵石,保证打得你哭爹喊娘,泪腺通畅。”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扔下两块碎灵石就跑了,嘴里念叨着怕被打,先交个保护费。
第一个正经客人是午时来的。
那人穿着灵禽峰的制服,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行动鬼鬼祟祟。
一进棚子,他先把头巾扯开一条缝,露出一片比刚收割完的麦地还荒凉的头皮。
“那个……我是炼丹炸炉熏的,”那弟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听说你这儿有偏方?”
苏野瞥了一眼那几根倔强的毛发,也不多说,随手从花架最底层拖出一个破瓦罐,里面种着一株绿油油、叶片像卷毛一样的怪草。
“拿去,这叫‘春风吹又生’。”苏野把瓦罐往那人怀里一塞,“晚上睡觉前把叶子捣碎敷头皮,记住,早上别洗头。”
三天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西荒坡。
灵禽峰那位弟子顶着一头狂野的绿色乱发冲了回来,那些头发不光绿,还在疯狂蠕动。
他稍微一跑动,头发就漫天乱飞,活像顶着个成了精的鸟窝。
“苏师姐!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他带着哭腔吼道,“刚才风一吹,我脑袋差点跟着飘走了!”
苏野正捧着茶缸喝水,闻言淡定地挑了挑眉:“哎呀,忘了跟你说了。这草熟了得剪,不剪的话,就喜欢随风的飞。”
她随手扔过去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去墙角蹲着剪,剪完根部留着别动,还能长第二茬。”
那弟子抱着剪刀,委屈巴巴地蹲在墙角。
他一边咔嚓咔嚓剪头发,一边还要用手按住那一头试图起飞的绿毛,场面一度非常感人。
这事儿传开后,生意竟然诡异地火了起来。
毕竟比起当秃子,大家都觉得顶几天绿毛也不是不能接受。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佝偻的身影鬼祟地摸进了草棚。
莫长老裹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
“十块灵石。”
莫长老把灵石往桌上一拍,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像是在进行非法交易。
“要最浓的安神草。老身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你要是敢糊弄我,我就把你炼成丹。”
苏野嘿嘿一笑,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里面装着一团团轻飘飘的蒲公英绒球。
“这可是特供版。”苏野把布袋递过去,“含嘴里,千万别咽。要是感觉舌头发麻那是正常的,药劲儿足。”
莫长老半信半疑地拿走了。
等那黑影消失在夜色里,数钱的小豆丁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脸纠结:“苏姐姐,那不是咱们昨天打算拿去喂蚯蚓的那批废料吗?”
“嘘,小孩子懂什么。”苏野把灵石扫进箱子,“废料是废料,但我往里面封了一缕夜阑练剑时溢出的剑气残息。那东西虽然冲,但能镇魂。莫老太那是心魔闹的,就需要这股狠劲儿给她压一压。”
远处的老槐树下,树影微微一晃。
夜阑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有些快,像是怕自己忍不住拔剑砍了这奸商。
生意太好,果然招人红眼。
林昭阳这几天一直在找茬的理由。
他听说西荒坡在卖一种能让人笑到脱力的毒粉,立刻带着一队执法弟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誓要查封这个黑店。
“把门给我踹开!里面的人统统带走!”林昭阳站在坡下指挥,脸上满是正气。
“砰!”
草棚的大门被执法队踹开,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奇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只见草棚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黑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色乳白,里面翻滚着一些绿色的根茎。
苏野、李二牛、小豆丁,甚至连那个冷面门神夜阑,正围坐一圈,手里端着碗,吃得正香。
“哟,这不是林师兄吗?”苏野夹起一根煮得晶莹剔透的狗尾草根,吹了吹热气,“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出锅的涮草根,虽然有点嚼劲,但胜在纯天然无污染。来点?补充点膳食纤维,通便的。”
领头的执法队长本来想拔剑,结果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那香味实在太霸道了,并非香料的味道,而是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植物清香。
“这是……”队长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坏了事。
那是特制的“笑脸蒲公英”根茎熬的汤。
这汤煮熟后致幻效果没了,但那种让人心情愉悦的副作用还在。
“嗝——”
队长猛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紧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发出“嘿嘿”两声傻笑。
这笑声就像会传染,身后的几个弟子也跟着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本来杀气腾腾的查封现场,瞬间变成了相声专场。
林昭阳的脸都绿了,但这帮人笑得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力气抓人。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拖着那群笑得满地打滚的废物狼狈撤退。
深夜,草棚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豆丁趴在桌上数灵石,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二牛在后院洗那口大锅。
苏野坐在油灯下,手里摩挲着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碎玉片。
那是那天百芝宴上,林昭阳那株宝贝灵芝炸裂时飞溅出来的一块碎片。
别人都当垃圾扫了,只有她捡了回来。
她把碎玉片举过头顶,对着月光细看。
玉片内部,有一丝极细的黑线正在缓缓游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幽脉腐虫……”苏野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种阴毒的东西,通常只生长在尸气极重的地方。青云宗这种灵气充沛的宗门,怎么会养出这种虫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张迷宫草图,笔尖在“绝望森林”的最深处画了一个红圈。
“你们养它害人,我倒是可以用它干点别的。”
苏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她在服务站后院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地窖,还在入口处贴了张封条,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高级项目,闲人免进。】
做完这一切,苏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补觉,忽然看见丹阁的一位小童子慌慌张张地从山道上跑过,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风把那童子的碎碎念送进了苏野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