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很快就被周玄机愤怒的咆哮盖了过去。
即便隔着几里地,又有呼啸的山风,苏野依然能听见那位金丹长老的动静。
“声音洪亮,看来没伤着根本。”
苏野蹲在一处废弃的矿道里,手里拿着根枯枝,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画着简易地图。
矿道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角落里的一丛发光苔藓,勉强提供点惨绿的照明。
“但这老东西不傻。”苏野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发现藤墙是障眼法后,他肯定会把剩下的内门弟子分散开,进行地毯式搜索。那种罗盘能感应灵气波动,只要我们还在呼吸,早晚会被搜出来。”
李二牛缩在矿道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才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都被内门弟子们用的寻人术法照亮了。
“那咋办?咱们这是死路一条啊。”李二牛带着哭腔。
“鳖是你,我可不是。”苏野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装着一堆灰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恶臭。
她把最后一点聚灵散倒进水囊摇匀,然后像和面一样,把那堆臭粉末倒进去搅拌成糊状。
“这是啥?”李二牛捏着鼻子往后躲,“比俺家放了半个月的泔水还冲。”
“腐肉草磨的粉,加了点妖兽粪便,带汁的。”苏野面不改色,把这坨恶心的糊糊抹在几株刚催生出来的狗尾巴草叶片上。
她手指轻弹,几株狗尾巴草立马顺着矿道的通风口,贴着地皮飞快的爬了出去。
“风往北吹。”苏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眼神里透着一股算计,“这种味道人类闻着恶心,但对绝望森林里的某些东西来说,是绝美的味道。”
夜阑一直靠在洞壁上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水囊上:“你把这味道引向北谷?”
“聪明。”苏野打了个响指,“周玄机那个罗盘的指针现在估计在疯狂乱转,因为到处都是我留下的残次品草根。这时候北边如果突然出现一股非常浓烈的腐肉臭味儿,你猜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们已经死了,或者是重伤溃烂。”夜阑淡淡道,“你还挺会恶心人。”
“过奖。”苏野咧嘴一笑,“他们拿我们当耗材,我就把他们当猎物遛一遛,很公平。”
外面的嘈杂声果然变了方向。
原本分散的搜索队伍,迅速向北谷方向聚拢。
“行了,趁那帮人被引走,我们该下班了。”
苏野从袖口撸下一把爬山虎的叶子,每一片只有铜钱大小,叶脉微微发亮。
“一人一片,别在衣领里。”
苏野先示范着把一片叶子塞进自己领口,输入一丝灵力,叶片瞬间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这是啥?护身符?”李二牛手忙脚乱的照做。
“这是定位器。”苏野拽起还在发愣的李二牛,“只要这叶子还在发热,就说明你在我的感知范围内。要是叶子凉了,那就自求多福吧,大概率是你已经被妖兽消化了。”
李二牛吓得赶紧捂住领口,生怕那点热乎气跑了:“热着呢!苏姐,还热着呢!”
三人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向着南边的旧栈道摸去。
没走出二里地,北边的山谷里突然爆起一团冲天的火光。
紧接着传来阵阵惨叫,还有密集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成千上万只食腐妖鼠被腐肉草的气息吸引,从地底倾巢而出的声音。
那帮内门弟子估计这会儿正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挥剑砍老鼠,场面一定很精彩。
苏野回头看了一眼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半个时辰后。
一堵厚重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这是南线旧栈道的出口,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坏了。”李二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宗门的封锁大阵,没有长老令,就算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夜阑上前试探着用剑鞘碰了碰石门,“嗡”的一声,一道电弧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想强行破开,至少需要元婴期修为。”夜阑做出了判断,看向苏野。
苏野没说话,只是在身上摸索了一阵。
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锋利金属残片。
那是之前在断崖边,被爬山虎顺手牵羊卷回来的、那个内门弟子的灵剑碎片。
那把剑是周玄机赐下的,上面残留着那位金丹长老的一丝本源气息。
“没有钥匙,就把锁芯给撬了。”
苏野将那块残片硬生生插进阵法流转最滞涩的一个节点缝隙里。
随后,她双手舞动,十几根坚韧的狗尾草茎如细蛇般钻出,一头缠在残片上,另一头精准的搭在阵纹的几个能量回路上。
“你想干什么?”夜阑皱眉,“这草传导不了这么强的灵力,会炸。”
“谁说我要传导灵力了?”苏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我这是在给它搭桥。”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但精纯的草木灵气,注入狗尾草茎。
并没有蛮力对抗。
那丝灵气带着残片上周玄机的气息,顺着草茎悄悄“流”进了阵法内部。
阵法感应到这股熟悉的长老气息,流转的光芒迟疑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厚重的石门震颤了一下,原本严丝合缝的门缝,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
“开了?”李二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阵法是个瞎子吧?它认错人了?”
“它没认错。”苏野收回草茎,拍了拍手,“它只是把拿着长老信物的人,当成了自己人。”
她侧身挤进门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闪烁火光的北谷。
那里的战斗似乎很激烈,隐约还能听到周玄机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
“走吧。”苏野挥了挥手,“等他们发现自己跟一堆老鼠白忙活了一晚上,估计能气得当场吐血。”
三人一个接一个的钻了出去。
石门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出口的石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