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坡的风里很快就多了些别的味道。
故事传得很快,只是变了腔调。
传闻里说,弃徒苏野心术不正,用妖法暗算宗门执事。
她那片破地成了藏污纳垢的魔土,杂草是吸人精气的妖植。
赵铁山从受害者,变成了不畏艰险、查明真相的英雄。
苏野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她正忙着。
破屋墙角,那只缺了口的瓦罐里,一株蒲公英长得格外精神。
顶上的绒球比外面野地里的大了足足三圈,每根绒毛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屋里泛着柔光。
这可是她这几天的重点关照对象。
每天清晨的第一捧冷露,要兑上从丹房垃圾堆里淘来的聚灵散残渣,比例精确到滴。
这东西金贵着呢。
“姐姐,又在看你的宝贝疙瘩啊。”小豆丁抱着个小板凳凑过来,好奇的往瓦罐里瞅。
苏野刚用炭笔在手札上记下“生长周期缩短两成,绒球密度增加”,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今天又只能啃黑面窝头,腮帮子都嚼酸了,她得想办法搞点创收。
就在这时,瓦罐里的蒲公英毫无征兆的轻轻一颤。
那颗饱满的绒球像打了个喷嚏,一小团细密的白色烟雾轻飘飘的荡了出来,正好扑在探头探脑的小豆丁脸上。
小豆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他猛地咧开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随即整个人向后一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哈…哈哈哈…停!姐姐!我认输!哈哈…我再也不偷吃你的蜜饯了!痒…好痒…救命啊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鼻涕直流,一边笑一边把自己藏零食的老底全抖了出来。
苏野吓一跳,这次比上次功能增强了很多。
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找了个破陶盆盖在瓦罐上,屋里的笑声这才慢慢弱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在她眼前浮现。
【万物草莽谱·新技能解锁】
【技能分支:蒲公英·笑尘种】
【效果:释放致笑孢子,极难察觉。
吸入者神识将受到轻微干扰,情绪失控,短期内丧失基础战斗判断力。】
苏野看着还在地上抽抽搭搭的小豆丁,再看看那行说明,呼吸猛地一滞。
这根本就是魔法伤害!
她立刻翻开手札新的一页,炭笔都快捏断了,郑重写下一行标题:《关于非致命性精神控制类杂草的初步研究笔记》。
小豆丁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揉着笑僵的脸坐起来,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个瓦罐:“姐姐,这草……它是不是成精了?”
苏野掰了一块硬邦邦的窝头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没成精,”她含糊不清的说,“是咱穷,穷出来的黑科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柴门又被踹了。
这次连门框都晃了三晃,眼看就要散架。
赵铁山又来了。
他今天学聪明了,脸上蒙了一块厚厚的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身后跟着的弟子也多了,足有七八个,个个手里拿着长柄的铁爪和火把,一副要来抄家的架势。
“苏野!宗门有令,彻查所有可疑邪植!你这西荒坡,就是重点清查对象!”赵铁山的声音从黑布后传来,闷声闷气的。
他根本不给苏野说话的机会,大手一挥,直接指向墙角那排瓦罐:“给我砸了!一株草都别放过!”
几个弟子得了令,立刻就要上前。
苏野心里一紧,那可是她的宝贝试验田。
她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张开手臂拦在前面,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不行!你们不能动我的东西!”
赵铁山见她这副护食的模样,更加认定了这里面有鬼。
他冷笑一声,亲自上前,一脚就踹向摆着瓦罐的破木架。
“给我滚开!”
木架“嘎吱”一声,应声而倒。
苏野要护的就是那个盖着盖子的陶盆。
她扑过去的瞬间,看似慌乱,撑在地上的左手掌心却飞快的在地面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像一个无声的命令。
地下的狗尾巴草根系网络瞬间绷紧,一层看不见的草网悄然收束,正好缠住赵铁山刚刚抬起的另一条腿。
赵铁山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正好撞向那个倒下的陶盆。
盖子飞了出去。
苏野顺势一滚,躲开了。
一大团积蓄了一整夜、浓郁的白色绒雾,铺天盖地朝着赵铁山的面门涌去。
那块黑布根本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孢子。
赵铁山结结实实的吸了一大口。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双凶狠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秒。
两秒。
“噗……又是...这个...怪物”
一个古怪的笑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呵……”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了,身体开始小幅度的抽动。
“我没笑!”他试图板起脸,声音却走了调,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很严肃!你们……噗哈哈哈哈!”
狂笑声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赵铁山开始一边狂笑,一边在田里手舞足蹈的蹦跶起来。
手里的铁鞭甩飞了出去,挂在歪脖子树上,头上的帽子掉了也顾不上捡。
“我!我是执法堂执事!哈哈哈!我正在执行公务!都别笑!噗哈哈哈哈……谁在挠我痒痒!哈哈哈哈!”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疯兔子,在苏野的试验田里转着圈跑,一边跑一边试图发布命令,结果越喊笑得越大声,眼泪都飙出来了。
周围那些准备动手的弟子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呆立原地。
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死死捂住嘴,低下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院角,小豆丁早就搬着小板凳坐好了,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本子,用尽全身力气,像个说书先生一样大声播报:
“敌方首领单位陷入‘狂笑’异常状态!持续时间未知!攻击意图清零!当前战力……归零!”
远处的山坡上,陈婆婆拄着拐杖,静静的看完了全程。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没有停留,转身默默的回了山脚下的药庐。
陈婆婆从一个上锁的木箱底,翻出一本封皮破损的手札,指尖拂去灰尘,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古朴的朱砂小楷写着四个字:笑风草·古法禁录。
“百年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居然真的有人能用死地的废土,养活这种东西。”
她提起笔,沾了点墨,在一张信笺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封好后走到窗边,对着外面一声轻哨,一只羽毛鲜亮的飞鸟灵宠便落在了她的窗台上。
而在西荒坡的田边,苏野蹲下身,捡起一块被赵铁山踩松的土坷垃,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着还在田里一边打滚一边高喊“我很威严”的赵铁山,轻轻说了一句:
“你说我的草没用?”
“现在,它能让你笑着求饶。”
风吹过,那株闯了祸的蒲公英轻轻摇曳,仿佛在邀功。
苏野的视线里,【万物草莽谱】的界面上,代表蒲公英的第二个技能格子,那行写着“群体嘲讽·初级”的灰色字样,正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
就在这时,田中央,那个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铁山腰间,一块用来传讯的玉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紧接着红光爆闪,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