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会是个空的??
郭淮之的眼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望向刘嫦玉的眼神里也满带了求助与惊恐。
不想后者见状却只浅笑着将那茶盏又往他面前推近了几分:“怎么了,大人,是嫌这果茶不合你胃口吗?”
“用不用妾身再着人给你换一盏清茶过来?”刘夫人如是笑道,她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里却俱藏着股独郭淮之一人能瞧得见并看得出来的威胁意味。
于是那久经自家夫人“磋磨”的郭知府立马悟了——这保准是他夫人贪嘴吃多,又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失了自己做长辈的威严,便故意要将这“贪嘴”的黑锅扣到他的脑门顶上。
“这、这不必了,我觉着这果茶就挺好。”意识到刘嫦玉心中小算盘的郭淮之起初还想挣扎,但等他那目光触及到妇人满目温柔下潜藏着的那派凌厉,他又立时颇识时务地改了主意。
——与自己这一条小命相比,少吃点美食显然不是什么大事。
为了让他自己今夜还能顺利安稳的睡在他那床上,他选择配合自家夫人,并主动揽下这口原本便无甚所谓的“锅”。
“小褚姑娘的手艺果然是精妙得一如既往,夫人,你与阿渡下回再去山北拜访祝掌柜他们,可得记着要多买两罐子这果茶回来,赶明儿等着那些老家伙们上门,我也好让他们尝个新鲜。”不仅一口美食都没能吃到、还得被迫跟着刘夫人一同胡乱称赞那果茶好喝的郭淮之憋憋屈屈。
但奈何这委屈是他夫人给他的,这会他不光是不敢言,更是连怒都不敢多怒上一下。
“好,那妾身下回一定多买些回来拿给大人——大人,忙了一天也别站着了,快坐罢。”刘嫦玉笑意盈盈地颔了首,她见郭淮之果真如她所想的配合了她,这才颇为满意地微让开了一条路来,许那休沐日还得多跑了趟府衙的郭知府落了座。
“多谢夫人。”郭淮之战战兢兢地与自家夫人道了谢,遂神情自若地转过头来,依常例关心了下祝今欢及客栈内众人近来的情况,“小今欢,咱们叔侄两个可也是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不知祝掌柜他们近些日子的身体可还好呀?客栈中的生意可还如常?”
“还有你——你近来在课业上可曾遇到过什么麻烦?”
“没,家母身体安康,厨子姐姐他们的状态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咱们栖云山庄是山北半山腰上的唯一一家客栈,生意自然是不用愁的。”祝今欢循声两眼眨也不眨地干脆应着,气度沉稳,姿态亦是颇为不卑不亢,“至说晚辈——学堂夫子们一向是很认真负责的,晚辈近来也没在课业上遇着什么难处,劳烦大人与伯母挂心了。”
“好,好,没遇着什么难处便好,只是小今欢,你这孩子与我未免也太生分了些,”听到那句“大人”的郭知府露出了与先前的刘夫人浑无二致的幽怨表情,“你方才喊我夫人的时候,唤的还是‘伯母’,怎的到我这里,就又成了‘大人’?”
“这听着仿佛我与夫人不是一家人了一般!”
“……好的,郭伯伯。”祝今欢从善如流,当即面不改色地改口重喊了郭淮之一声“伯伯”,至此后者总算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腾出空认真尝了尝他刚才还没能喝上的茶水,小姑娘见此却无端在心下对着自家好友生出了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同情。
——真的,她突然就明白舟舟之前为什么会变成那种小学究、老顽固一样的模样了。
她刚才仔细想了想,作为一个早慧且很早就开始懂事了的孩子,倘若她阿娘也和郭伯伯他们夫妇二人,或是十里哥哥、小钟哥哥他们那样幼稚贪玩又不着调的话……
她估计也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很成熟稳重的小孩子。
毕竟家里拢共就那么几口活人,当大人的瞧着都没什么正形了,他们这些聪明小孩就只能自己试着想想办法了呀!
那总不能全家一个能顶事的都没有罢?
祝今欢嘀咕着偷摸腹诽了一句,一面静静观察起了郭淮之等人说话时的样子——在这个家中,刘夫人的地位似乎是最高的,郭知府很(you)是(dian)尊重(ju)他的夫人(nei),每逢开口若遇上了夫人与他一同出声,他也总要等着夫人说完了,才肯继续说话。
——总的而言,伯父伯母相对还是那种比较开明、比较有趣的长辈。
……也是,他们要是不够开明的话,大约也不会让舟舟真去参加那什么的童试,考那什么秀才的功名了。
小姑娘想着不动声色地又将目光转投到了郭家的夫妇身上,彼时郭淮之才答过自家夫人的几句散碎家常,转而问起了郭渡有关她自己学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规划。
——祝今欢猜测,他平常会在这时间提问起的,大半该是郭渡的课业,但眼下他们家舟舟才刚考上了秀才,立马就问课业,多少是有那么点的不合时宜,这方改口问起的她的来日规划。
“那么,阿渡。”润过了喉咙的郭淮之撂下手中茶盏,一向满挂着笑意的面容而今微微有些严肃,“你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唔……接下来我打算先继续在书院里跟着先生们多多学习一段时间,爹爹。”郭渡闻言思索着给出个答案,顺带诚恳地与自家老爹讲了讲自己当前的想法,“我觉着我学到的东西眼下还不够多,所以想继续留在书院里深造一下……然后等到三年后——或者六年以后也行。”
“我想等到三年或者六年后再接着去参加下乡试,好努力争取着考下一个举人——最好能再闯进春闱,走去殿试……且我要是能一举拿下个进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爹,女儿想要跟您一样去做官,想跟您一样去造福一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