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夜风卷过地面,枯叶翻着边沿滚出去,撞在墙角才停住。
苏夜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
乌鸦,金鹏,麒麟,鸾鸟,还有站在后排的陆承,十几位天阶议员分散在两翼,阵型已经自然展开。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先出来的是天狗。
他依旧瘦得像一把枯柴,颧骨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棱角。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朝乌鸦的方向走过去。
接着是鹿蜀,那位面色泛黄的中年女性,她走得不快,但鸾鸟在她走出楼道口的瞬间就偏了一下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乘黄也出现了,他看起来比金鹏还老一些,白头发有些稀疏。
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老人的迟缓,但他站定之后,那股气息却丝毫不在金鹏之下。
当康从门内探出半张脸看了看外面,没有出来,退回了楼道里。
洛雨辰还在窗边,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天阶议员身上,像是在数人头。
苏夜看了一圈已经就位的人,然后迈下台阶,朝麒麟的方向走去。
麒麟注意到了她,放下环抱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你来找我?”
苏夜没有回答,她走到离麒麟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夜风把她的银发吹起来,又放下。
麒麟侧了侧头,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动了。
他右手一抬,街边一段锈蚀的金属管道突然断裂,在空中折成锐角,朝苏夜直射过去。
苏夜侧身避开,那段金属擦着她的肩侧飞过,撞在身后的墙面上,嵌进去半截。
她没有停顿,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脚下扩散开来,时间延缓。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某种力量拖慢了,空气的流动、光的移动、麒麟抬起另一只手的动作,全部慢了半拍。
但麒麟被延缓的时间只持续了一瞬,他的手指虚握了一下。
路面上的碎石、砂砾、地面下深埋的管线同时动了起来,像是整条街道都在回应他的指令。
那些碎石聚成一片薄而密的弹幕,朝苏夜覆盖过来。
苏夜没有退,时间之力在周身展开一片不大的领域,碎石进入那片区域的速度骤然变慢,像是一群正在坠落的雨滴忽然被风托住了,悬停在空中。
麒麟微微皱眉,握紧手指,那些碎石开始加速,原本被延缓的势头又被重新催动,朝苏夜压近了一些。
苏夜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尝试突破时间延缓的边界,每一次碎石向前推进一寸,她都需要消耗更多的精神力来维持那片区域的稳定。
在她们交手的同时,周围的战场已经展开。
天狗的身影如同夜风中一道移动的细线,与乌鸦缠斗在一起。
乌鸦的每一次抬手都带着灰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触碰到地面,便会留下一小片焦痕。
天狗没有与他正面对抗,只是不断调整位置,用极快的速度和预判躲避那些致命攻击,像一片被风裹挟的纸片在刀锋边缘擦过。
鹿蜀站在鸾鸟对面约二十步处,手中握着一截暗色的木杖。
鸾鸟微笑着,姿态从容,像是正在等人先出手,但在鹿蜀低垂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鸾鸟的笑容微微收窄了一瞬。
乘黄和金鹏则站在街口两端,像两位正在等下一盘棋开局的老人。
金鹏依旧叼着那根没有点燃的烟,乘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拐杖。
立在地面上,双手叠搭在杖头上,谁也没有先动。
那些天阶议员也开始动了。
几人试图从侧翼包抄,朝苏夜与麒麟的战圈靠近。
洛雨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前方,手中握着一把短刃。
她的速度很快,像是在那些人即将进入预设位置的前一步提前站在了那里。
当康也跟过来了,他依旧面色平静,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两人联手,将那些天阶议员的推进速度明显拉缓了下来。
陆承这时动了。
他绕过了当康的拦截,穿过洛雨辰的刀锋间隙,出现在了苏夜侧面。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停在那里看着苏夜:“你还记得我吗?”
苏夜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
苏夜见状便不再迟疑,抬手虚握,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出来。
她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又转回去面对着麒麟。
天阶议员们被短暂地困在了时间延缓的边界中,他们的动作开始变慢,像是被拖入了一层浓稠的液体。
每一次抬手都比平时多花数倍的时间。
一些刚想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迟迟没能落下。
一些正打算移动脚步的人,脚掌和地面之间的距离似乎怎么也缩小不了。
苏夜没有回头,她依旧面对麒麟,但那道波动从她指尖扩散开去,精准地覆盖了那些天阶议员的位置。
陆承看着那些被时间延缓束缚的同伴,收回目光,落在了苏夜身上。
那道背影正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像是正用尽全力撑着一面看不见的屏障。
麒麟感受到了一些异常,那些无机物的推进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皱眉,五指再次用力,整条街道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他的气息沉稳而厚重,如同一道正在缓慢涨潮的水面,不急不躁,却在不断抬高水位。
苏夜迎上麒麟的目光,他的能力与森罗殿殿主那种万象具现的创造力相似。
却仿佛缺了一截,更像一条巨大的支流。
宽厚,沉雄,一路带着泥沙奔涌而下,却始终不是源头本身。
这场混战无比激烈,影响千里。
S级的蜷缩在巢穴里,脊背贴着洞壁,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SS级的几只原本在废墟高处游弋,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肩膀。
更远处,那些已触碰到法则本源、盘踞在各自领地中从不轻易现身的怪物帝王,纷纷从蛰伏中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废墟与山脊,落在帝都的东南方向。
它们没有动,但全都醒了。
但此时,一道身影从视野尽头出现。
街道上,战斗停了。
天狗的手停在半空中,乌鸦的灰黑色雾气凝在指尖,鹿蜀与鸾鸟隔着十余步对视,却谁也没有再继续出手。
那些天阶议员的动作被时间延缓的余波定在半途,没有人再向前推进,也没有人退后。
整条街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
夜风还在吹。
但风里多了一股极淡的,像是旧书页翻动时才会有的气息。
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一道身影从街道尽头的阴影中走出来。
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领口平整,扣子系到第二颗。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微笑,温和得像是在跟熟人道晚安,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这满街的狼藉与他无关。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
凤鸣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在苏夜身上停住了。
苏夜没有动,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发紧。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
苏夜第一时间就想开时停逃跑,因为凤鸣现身,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征兆。
现在某种情况比龙裔直接来都要可怕。
因为这就证明了他已经吃定我们了。
然后凤鸣开口了,就像提前知道苏夜的想法一样,声音不重,语调平稳:“先不着急时停,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消息了?”
他依旧微笑着,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站在这里,又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
苏夜的目光没有移开,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下微微握了一下。
凤鸣只是看着她,像是一位耐心等待的人,月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
镜片边缘折射出一小圈极淡的光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