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辰靠在窗边的墙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角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光痕。
她看着那道光线,目光没有移动,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七天后的画面。
七天之后,日月神教无一幸免,全部覆灭。
锅底裂了,汤水流了一地。
当康靠在椅背上,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终于合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天狗趴在桌沿,碗打翻了,汤水顺着他枯瘦的手指往下滴。
鹿蜀姨斜靠在墙角,手还抵着额头,指缝间渗着暗色的液体,沿着手背滑落到袖口。
她还能听到当康最后说的那句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知道自己不怕死,但她怕那些人先死,怕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逐一成真,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坐在窗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了什么。
当康还在厨房里收拾锅具,天狗靠在另一张椅子上小憩,呼吸很轻,断断续续的。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她腕间那枚旧式的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一行字出现在那面小屏幕上,字体简洁,没有标点:“今晚最高议会有大动作,保护好自己。我稍晚些会和你们见面。”
洛雨辰看着那行字,眨了眨眼。
她知道烛九阴,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她发过来的每一条信息都像被反复精简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分量。
这条消息意味着老大正在路上,正在朝她们的位置靠近。
这意味着在七天后的那个晚上,不会像她看到的那样发生。
洛雨辰忽然觉得,那口锅还会再沸腾一次。
她关掉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鸟鸣,是夜鸟。
火光在炉膛里跳了一下,她靠回窗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月光还在地板上铺着,像一道安静的光痕。
“这声音不对劲!”
苏夜大惊。
她想乌鸦鸣叫从远处传来。
乌鸦鸣叫在夜空中连成一片,短促而尖锐,像有人正沿着看不见的轨迹逐层传递某种信号。
那声音落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被刻意放大过。
洛雨辰猛地站了起来,凳脚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一声锐响:“来了。”
苏夜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极轻的闷响。
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细窄的缝隙,夜风从缝隙中涌进来,带着一股夜晚特有的、干燥的凉意。
夜色中出现了几道身影。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长袍,肩头站着一只乌鸦。
那乌鸦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两粒尚未燃尽的炭火。
男人的面容阴冷,颧骨很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
乌鸦。
最高议会最高议员之一,掌握杀戮死亡法则。
他的气息散漫而尖锐,如同一把尚未入鞘的刀,随时可能划向它看到的任何东西。
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位老人,灰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原色的长袍,腰带随意地系在腰间,歪歪斜斜的。
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地上。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熄灭的香烟,像是叼了很久,忘了点,或者懒得点。
老头子,金鹏。
超强速度法则的执掌者,SS+巅峰,一只脚踏入SSS门槛的存在。
那张脸苏夜见过,在苍海,在那片被海水淹没的战场上。
原来叫金鹏。
在金鹏右侧稍后一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壮汉,身形极高,肩宽背厚,像是一块被粗略凿过的山石立在那里。
他的手臂粗壮,垂在身侧时手指自然地微微弯曲。
他的神色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像是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认真起来。
麒麟,无机物支配者。
他的气息沉稳而厚重,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山。
四人中的最后一位是位老太太,穿着深色的旗袍,裁贴身,领口处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质胸针。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落下来,站姿端正,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优雅从容。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会。
鸾鸟。
她很少直接出手,但她的存在感却比前面三位都更让人难以忽视。
削弱敌方气运,稳固己方运势,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在不经意间改变整个局势的走向。
四人身后,十几道身影整齐地列队而立,气息凝练而收敛。
天阶议员,清一色的SS级战力,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陆承站在队列中前段,比两年前清瘦了一些,神色平静。
乌鸦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户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兴奋。
“看来确实有大鱼。老家伙,你说这里面藏着日月神教,我还不信。”
麒麟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有你在的地方,就不缺猎物。”
鸾鸟只是微笑,她的目光从窗户上缓缓移开,落向街角某处,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金鹏没有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角的另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扇窗户。
他看到了什么。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站在窗后,隔着半开的帘子,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们来。
金鹏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叼烟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把烟换了个位置,目光移开了,像是从未看到过什么。
乌鸦向前迈了一步:“我去敲门。”
金鹏终于开口了:“不着急。”
他的声音不大,但乌鸦的脚步停了。
金鹏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叼着烟望向那扇窗户,“先看看她准备怎么玩。”
楼上,苏夜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屋内的几个人。
洛雨辰还在窗边站着,当康已经站到了桌子旁边,没有开口,但他的气息比刚才沉了一些。
苏夜说:“你们从后门走。”
洛雨辰看着她:“你呢?”
苏夜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朝门口走去:“我打个招呼。”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洛雨辰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走进了楼道。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延伸,一下一下,在安静的老楼里听得很清楚。
窗外,乌鸦已经走到了楼前。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嘴角微微弯起。
金鹏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楼道出口,手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被捏碎了。
他把碎掉的烟蒂随手丢在地面上,光脚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后迈开了脚步。
楼道的门被从里面推开,苏夜走出来,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领立起来遮住小半张下颌。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迈步,只是停在那里看着台阶下那些人。
乌鸦停住了脚步,歪着头看着她。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夜风从街道上穿过去,卷起几片枯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