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辰的脚步骤然加快了一些,当康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影在窄巷里显得有点挤。
她穿过的路径在洛雨辰的脑海中浮现,清晰得像一张提前绘制好的地图。
她们的目标是一栋不起眼的旧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
楼道口堆着几袋沙袋,这是日月神教在附近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苏夜走在队伍中间,她听到了一队巡逻正沿着街口绕行。
隔着一个转角,脚步清晰,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的声响在夜晚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但她们没有在转角处与他们相遇,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巡逻队注意力的间隙里。
当康微微喘着气:“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感觉就要撞上了,结果就差那么几步。”
“其实我们不是怕他们,他们有个军师叫凤鸣,那家伙简直就是啥都知道,每次袭击士兵,他配合着最高议会的速度老头,五分钟就赶过来了。”
洛雨辰没有回头:“所以我才负责带路。”
她们上了三楼,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屋内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暗蓝色的光。
洛雨辰走到窗边,侧身站着,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楼下,确认没有人跟来才转过身。
当康已经瘫坐在一把旧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大的通讯最近变少了。”
洛雨辰点了点头:“他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等人到了之后,会再通知下一步。”
她转向苏夜,“你会在这里待两天。”
“现在情况很不好,龙裔那家伙已经拿到了六枚至高信物。”
苏夜没有问为什么是两天,只是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
确认出口的位置、窗户的高度、以及室内陈设的分布,然后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她问:“你之前说,龙裔已经拿到了六枚至高信物,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洛雨辰沉默了一下,像在回忆。
“不算太久,大约半年多前,老大让我们留意几个特定的地点和人物,说是跟至高信物有关。”
“我们后来慢慢确认了已经落入他手中的信物名单,元素那一枚出自苍海秘境,空间那一枚他应该是去过蓝海,毁灭和混沌是他前段时间去了鹰国谈下来的。”
“据说毁灭至高对这个局面乐见其成,顺便把混沌那枚也交给他了。”
苏夜靠着椅背:“第六枚呢?”
洛雨辰说:“命运,应该是在帝都原本就有的。”
她的语气笃定,“我们推测那一枚是凤鸣帮他拿到手的,或者是被人提前放在那里的。现在龙裔正在朝第七枚信物下手。”
当康嚼完那口压缩饼干,慢吞吞地接了一句:“七个到手,就没人能拦住他了。”
“七枚,就意味着拿到绝大多数至高席位。”
苏夜此时眉头紧蹙。
这样,可能这次危机不比直面至高困难,帝都很有可能是命运的主场。
洛雨辰说:“所以我们时间不多。”
苏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老大烛九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雨辰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最后她说。
“他说自己是还在呼吸的人。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特别想改变世界。只是他觉得有些事情不该就这么算了。”
“他只是和我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当康在一旁低声补充了一句:“你也见过他,只是你可能不记得了。”
苏夜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细长的光线上。
窗外的街道恢复了安静,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她靠着椅背合上眼睛,却没有睡着,她还在想着烛九阴的事。
一阵香味扑鼻。
火锅煮沸了。
当康不知从哪搬出一只老旧的铜锅,锅底的红油在火焰上翻滚,气泡连成串地往上冒,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他往里面依次码入厚切的肉片、菌菇、几根碧绿的青菜,还有一大盘看不出原材料的丸类,煮出来的香气很快就盖住了屋里的潮气。
当康自己尝不出味道,但他对火候的掌控却十分准确,他知道这锅东西放在其他人嘴里会是什么滋味。
天狗坐在桌子最靠里的位置,瘦得颧骨高耸,锁骨在衣领边缘清晰可见。
他端着一只小碗,低头慢慢喝汤,喝一小口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喉间发出细碎的咳声,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太通畅。
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性正用手背抵着额头,面色泛黄。
洛雨辰坐在苏夜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只浅口的瓷碗,碗沿上搁着一双竹筷,她的目光落在翻滚的汤面上,却在走神。
当康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尝尝这个,这个火候刚好。”
洛雨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什么。当康搓了搓手。
“这锅东西,还是有点遗憾,当年我要是能做出一锅正经饭菜,那才叫本事。”
天狗抬了抬眼皮:“你做的已经不错了。”
当康摇头:“差远了,要是能吃出味道就更好了。”
这时,洛雨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众人都在埋头吃饭,热气腾腾地围坐在一起,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异常。
除了苏夜。
苏夜放下筷子,看着她:“怎么了?”
洛雨辰的手指微微松开,筷子从指间滑落,当的一声磕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碗沿边上。
当康抬起头:“咋了?”
洛雨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没什么。”
她弯腰捡起那双筷子,在衣摆上擦了擦,重新夹起一块煮软了的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刚刚看到了七天后的景象。
这顿饭没有吃完,锅底裂了,汤汁渗进桌缝,顺着桌角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屋里没有人在吃火锅了。
当康靠在椅背上,那双永远笑着的眼睛终于合上了,旁边的中年女性手还抵着额头,指缝间渗着暗色的液体。
天狗的碗打翻了,汤洒了一地,瘦得只剩下骨架的手指还攥着一只竹筷。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面上,知道自己无法改变那个结果。
它正在不可避免地朝那个方向滑落。
当康又给她夹了一块肉:“发什么呆啊,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洛雨辰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然后慢慢夹起来,咬了一口,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