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九远远看见那道身影，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道年轻的身影。
眉眼清俊，瞳孔是鎏金色的，墨发垂落肩背，无风自动。
气息内敛，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却让烛九从灵魂深处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真龙！
真正血脉纯粹的真龙！
烛九站在石径上，看着那道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他以合道境之尊纵横虚空，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可此刻，他的膝盖有些发软。
玄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苏林。
苏林微微点头。
玄霄走上前一步，对着烛九说道：“你就是烛龙一族的族长？”
烛九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上前，在石亭外站定。
他对着玄霄，缓缓弯腰，行了一个烛龙一族最古老的礼节。
“烛九，烛龙一族现任族长，拜见我主！”
玄霄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抬手虚扶：“起来吧。”
烛九直起身来，看着玄霄的眼睛，越看越心惊。
他见过太多真龙后裔，甚至有些生有返祖之相。
可从未见过血脉如此纯粹的真龙。
与之相比，烛龙一族那点稀薄的真龙血脉，简直不值一提。
“老夫原以为，以我烛龙一族尚可与真龙一脉论一论长短，今日一见，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了。”
烛九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自嘲。
玄霄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烛龙一脉能有如今成就，也不算辱没血脉。”
烛九闻言，心中微暖，但随即又涌起一阵惭愧。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捧在掌心，对着玄霄单膝跪地。
“请少主赐予一滴精血，老夫代全族立誓，从今日起，烛龙一脉永奉真龙为尊，世代不叛。”
玄霄接过玉瓶，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金灿灿的精血。
那滴精血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极其浓郁的真龙气息，整座石亭周围的灵气都为之震颤。
烛九看着那滴精血，浑浊的眼中泛起了水光。
他双手捧起玉瓶，小心翼翼地接下那滴精血，收入瓶中，又重重叩首。
玄霄看着他：“起来吧，他日我飞升之时，自会为打通前路，在这之前，你们烛龙一族要做的，是养好根基，否则就算到了上界，也只会白白送命。”
烛九站起身来，郑重应下：“少主放心，老夫回去之后，便着手整顿族中。”
他转向苏林，深深一揖：“先生大恩，烛龙一族永世不忘。”
苏林摆摆手：“回去吧。”
烛九点了点头，再次一拜。
玄霄站在石亭外，看着烛九消失的方向，这才收起来方才那副严肃的样子。
“林哥，你为什么让我收烛龙一族，这不是累赘吗？”
苏林靠在石柱上：“你现在还不够强，去了灵界之后难免被人惦记，烛龙一脉虽然衰败，但也帮得上你，而且虚空横渡的本事，其他种族学不来。”
玄霄不以为然：“有你在，谁敢惦记我。”
苏林笑道：“你以身融华夏龙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玄霄挠了挠头：“就前几年，那会儿你还在闭关，我也没别的事做，想着与其干等，不如做点事情。
华夏龙脉自从灵气复苏之后一直在扩张，有些地脉交汇处不太稳定，我就顺着地脉走了一圈，把那些不稳的地方都理顺了，后来索性就留在龙脉里了，反正对我来说在哪儿修行都一样。”
苏林点头道：“龙脉中修行，倒是比在外界更契合你的真龙之体。”
“那可不。”玄霄咧嘴一笑，“而且我这么一融，华夏龙脉的灵气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秦岳那老头还专门跑来找我道谢，说秦川这几年灵气浓度涨了一成多，都是我的功劳。”
苏林看着他：“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玄霄理直气壮：“不然呢？你闭关了，玄煞那家伙又是个闷葫芦，我不找点事做，难道天天在山里数蚂蚁？”
苏林目光在玄霄身上打量了一圈。
十几年的成长，真龙之体确实进展迅猛，浑身金纹内敛，骨骼如玉，血液中流淌着纯粹的龙族气息。
不再像少年时那般锋芒毕露，倒有了几分成年真龙应有的厚重。
可也仅此而已了。
苏林看得很清楚，玄霄体内的龙元虽然充沛，却散而不凝。
就像一座金矿，藏量丰富，却没有经过熔炼锻造，尚未凝结成真正的金器。
真龙之体的根基已经扎得很深了，但离圆满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你这两年，龙元增了几分？”苏林忽然问。
玄霄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涨了不少，融脉那几年精进最快，差不多顶得上我之前所有的总和。”
“龙珠呢？”
玄霄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语气里有些含糊：“龙珠……还行吧，比之前凝炼了不少。”
“不少，是多少？”
玄霄不说话了。
他清楚苏林问出这句话，便是已经看出了他体内症结。
真龙之体的修行到了他这个阶段，龙元越是充沛，与龙珠的契合便越是艰难。
他融脉那几年确实精进极快，可也正是因为进展太顺，根基反而虚浮了几分。
龙元散在经脉之中，迟迟无法收束。
他挠了挠头，终于老实交代：“大概还差一些。”
苏林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责备，拍了拍他的脑袋：“所以你还得继续闭关。”
玄霄一听“继续闭关”四个字，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去。
“还闭关？”
他往石亭的柱子上一靠，双手抱胸，鎏金色的瞳仁里写满了不情愿。
“林哥，我都闭关多少年了？从出壳到现在，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闭关的路上，我这刚出来透口气，你又让我回去？”
苏林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笑道：“你如今真龙之体尚未大成，龙珠未曾圆满，根基还不算稳固……”
“那也不能天天闭啊！”
玄霄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苏林面前，据理力争。
“我这几年在外头也没闲着，秦川的灵气涨了一成多，这都是实打实的修为沉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