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重伤昏迷醒来之后,他力大无穷,体质远超从前。
突破了上辈子病弱身体的极限,变得强壮而矫健。
这一次,伤势更重,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滋养四肢百骸。
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流淌全身,所过之处,疼痛渐渐消散。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气血一点点旺盛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虎,在体内缓缓苏醒。
力量在回归,精神在好转,连伤口都在发痒愈合。
没过多久,他身上竟开始微微冒出热气。
白色的雾气在车厢内淡淡弥漫,
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那是身体里的杂质、淤血、毒素被排出来的味道。
陈长安自己也察觉到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知道,这是体内杂质、淤血、毒素被强行排出体外。
一层黑乎乎的血垢,正黏在皮肤表面。
“是不是很难闻?要不我把帘子掀开一点,散散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苏梅连忙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你身体还虚,外面风大,染上风寒就麻烦了。
味道没关系,我不嫌弃,等找个地方,好好给你擦洗一番。”
苏梅眼神温柔,满是心疼与关切。
“这一次带你回去,倩莲大姐一定会高兴坏了。
她天天都在盼着你回去,一天天数着日子等。
夜里常常坐在门口,望着你离开的方向发呆。”
提到叶倩莲,苏梅眼中也露出期待之色。
那是一个温柔、坚韧、又无比善良的女人。
是她们在这乱世之中,最亲的人。
“是啊,离家一年多,我也想她了。”
陈长安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
想起那个总是默默为他打理一切的女人,心中一暖。
“当初若不是她执意让你们先走,保全你们两人。
恐怕你们三个,都要饿死在那场荒年里。
是她撑起了那个家,是她保住了你们的命。”
“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咱们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以后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一定把你们姐妹两个,养得白白胖胖,
让你们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过日子。
再也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半点苦。”
陈长安语气轻柔,带着承诺。
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最郑重的誓言。
苏梅娇羞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就在这时,陈长安的目光,忽然落在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袍上。
那是一身崭新的官袍,颜色庄重,纹路清晰。
是正七品县令才能穿的服饰。
官袍旁边,放着一个精致木盒,里面装着官印。
冰冷的官印,象征着权力,也象征着枷锁。
还有一枚腰牌,一张卷好的委任状。
陈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长安,你升官了,是石将军拼命为你争取来的。”
“你现在,已经是隆安县的县令了。”
苏梅满脸欣喜,迫不及待地开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在她看来,这是一步登天,是光宗耀祖。
可陈长安听完,脸色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瞬间沉了下去。
脑袋都隐隐作痛,只觉得一阵头大。
隆安县,那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低声喃喃一句,心中一片无奈。
别人以为是福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隆安县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常天林多年横征暴敛,早已把那片地方祸害得不成样子。
流民遍地,盗匪横行,粮仓空虚,民心涣散。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稍微处置不当,就可能引发民变,引来杀身之祸。
上面那些人,随时可以拿着这个当作借口,置他于死地。
若不做这个县令,他凭打猎、凭本事,
足以让一家人吃香喝辣,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做个富家翁,安稳度过一生,比什么都强。
一旦坐上这个位置,麻烦缠身,日夜难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白天要处理政务,晚上要提防刺杀,
还要面对上面的打压,下面的不服,周围的虎视眈眈。
可现在,委任状已下,官印官袍俱全,
由不得他拒绝,由不得他推辞。
君命、官命,如山似海,不接就是抗旨不遵。
石将军这一次,是好心办了坏事,实实在在帮了倒忙。
苏梅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当夫君是高兴得不知所措。
她满心欢喜,憧憬着县令夫人的安稳日子。
陈长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闭上眼,
心中暗自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在隆安县站稳脚跟。
第一步该做什么,第二步该做什么,如何收拢人心,如何震慑宵小。
他不知道,在他们马车经过的山路高处,一道身影默默伫立。
白色骏马之上,坐着一名身披黑色披风的女子。
腰挎长剑,英姿飒爽,气势凛冽。
不是别人,正是飞云寨大寨主,云白虎。
那个在山林之中,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女匪首。
狂风呼啸,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渐行渐远的马车。
目光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她救过他的命,也恨过他的无情。
“陈长安,你个王八蛋……”
“你做官,老娘为贼,你这是明摆着要跟我作对到底。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官贼不两立。”
“早知如此,老娘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宋家那场乱战之中。
省得现在,看着你一步步走远,心里难受。”
云白虎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泛红。
泪水在眸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纵横山林、杀人不眨眼的女寨主,此刻竟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寻常女子。
在无人看见的高山之上,卸下所有坚强,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跟着马车跑了很长一段路,最终还是缓缓勒住缰绳。
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