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天色彻底黑透之时,
夜幕笼罩大地,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灯火。
陈长安一行人,终于抵达隆安县城下。
守城士兵看到马车带有县衙标识,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他们早就听说,新县令要来上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
隆安县距离青阳镇还有几十里路程,
想要回家,必须等到第二天天亮。
夜里山路难行,危险重重,不宜赶路。
陈长安伤势未愈,不宜再颠簸劳累。
正好趁今晚,直接入驻县衙,走马上任。
等明日再让刘三与小龙返回青阳镇,
将苏振邦夫妇、叶倩莲等人一并接过来。
马车缓缓停在隆安县衙门口。
夜色已深,两个捕快靠在大门柱子上,昏昏欲睡。
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直接睡过去。
一天无所事事,早就累得不行。
在他们看来,这破县衙,早就没人管了。
刘三率先跳下车,快步走到车厢旁,
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弯腰就要将陈长安背在背上。
“陈爷,您身上有伤,我背您进去。”
他的动作恭敬而小心。
“不用背我,放我下来。”
陈长安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自己身上伤势也重,别再逞强。”
“进了衙门,大家都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你还要和小龙一起回青阳镇接人。
一路辛苦,不能再累着。”
陈长安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刘三这才咬着牙,轻轻将他放下。
刚才一用力,身上伤口已经隐隐作痛,脸色都有些发白。
苏梅连忙上前,轻轻扶住陈长安左臂,刘三扶着右臂。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缓缓走上台阶。
脚步缓慢而沉稳。
小龙早已抱着行囊,快步冲到大门前,
看着那两个呼呼大睡的捕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身为衙役,居然在值守的时候睡觉,简直是渎职。
他上前一步,扯着嗓子猛然一声大喝:
“都醒醒!还睡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两个捕快猛地惊醒,浑身一哆嗦,
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拔出腰间腰刀。
“谁?!谁在大喊大叫?找死不成?”
“这里是县衙重地,岂容你等放肆!”
两人神色紧张,满脸戒备,厉声呵斥。
可当看清楚只是几个普通人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张口就骂。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跑到衙门口撒野?
是不是活腻歪了,敢调戏你家官爷?”
“娘的,是不是找死!”
小龙脸色一冷,不再废话,上前一步,
直接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捕快脸上。
毫不留情。
捕快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眼冒金星。
鼻子鲜血直流,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个捕快见状,勃然大怒,挥刀就劈。
小龙眼神一冷,不闪不避,直接从怀中掏出腰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光亮起。
将腰牌凑到捕快面前。
昏黄火光之下,“隆安县令”四个大字清晰醒目。
冰冷而威严。
那个捕快眼睛一瞪,浑身一颤,
手中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参见县令大老爷!
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
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磕头如同捣蒜。
“县令老爷在那边,你瞎拜什么?”
小龙一脸不屑,伸手指了指被搀扶而来的陈长安。
捕快慌忙掉头,对着陈长安连连磕头。
刚才被打翻在地的另一个捕快,
也连滚带爬跑过来,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吓得魂都快没了。
陈长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片平静。
“别废话了,赶紧准备房间,弄点热饭热水。”
“是是是!小的马上办!马上办!”
两个捕快屁滚尿流爬起来,慌忙整理衣冠。
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
连滚带爬推开县衙大门,点头哈腰,如同奴才一般。
陈长安在苏梅与刘三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公堂。
穿过前院,步入后院,踏入曾经熟悉的地方。
再一次站在隆安县衙之内,陈长安心中百感交集。
物是人非,世事无常,恍如隔世。
曾经,他只是这里一个小小的县尉。
如今,他已是这座县衙的主人,一县之长。
只是这个县令,当得并不轻松,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一切,才刚刚开始。
…………
当天夜里,陈长安便吩咐身边捕快,连夜赶往青阳镇,传召王猛前来隆安县衙。
夜色深沉,官道之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照亮前路。
那捕快不敢耽搁,牵着快马一路疾驰,马蹄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青阳镇距离隆安县衙足有十几里路程,一路坑洼不平,难走至极。
等到这名捕快赶到青阳镇捕快房,拍开房门时,已是后半夜时分。
王猛刚睡下不久,睡得正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猛地坐起身。
他揉着惺忪睡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深夜闯入的县衙捕快,
还以为镇上出了惊天大案,或是出了人命官司,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等到听清对方来意,说是隆安县新任县令深夜召见,王猛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只觉得一头雾水,满心都是疑惑。
隆安县新任县令,那是高高在上的正七品老爷,
怎么会突然点名召见他这么一个小小的青阳镇捕头?
王猛越想心越慌,手脚都有些发凉,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站在原地,来回踱步,脑子里疯狂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
是不是平日里办案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无意间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会不会是有人在新任县令面前恶意告状,故意栽赃陷害自己?
又或者这位县令一上任,就要拿自己开刀立威,杀鸡儆猴?
可他想来想去,自己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贪赃枉法之事。
他不过是青阳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捕头,无权无势,
平日里只管镇上鸡毛蒜皮的小事,连隆安县城都很少踏入。
与新任县令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对方实在没有针对他的理由。
可越是想不通,王猛心中越是慌乱,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匆匆披上外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跟着县衙捕快一路赶往隆安。
一路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手心不断往外冒冷汗,心神不宁。
等到终于赶到隆安县衙大门口,王猛双腿都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