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湿冷。
两辆挂着两地牌照的防弹商务车,沿盘山道一路狂飙。
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紧绷。
省厅刑侦副支队长李锋坐在后排,手掌死死按着腰间配枪。
他紧盯着车窗外的密林岔路。不敢有半点松懈。
顾承泽被夹在中间,双手反铐。
一身高定西装早被冷汗沤透,整个人蜷在皮椅里,大口倒抽着凉气。
李锋扫他一眼,转头看向前排。
“李队,还有四十分钟出关。”副驾驶警员压低声音。
李锋刚要搭话。
领口的通讯器里,切入一道低沉的男声。
“一号车,前方一公里连续弯道,减速到四十,贴内道走。”
是龙二。
李锋皱了皱眉。
他们这批人全是省厅精挑细选的刑侦尖子,跨区押解是看家本领。
后面那辆毫无标识的灰色越野车死咬着车尾就算了,现在还直接发号施令。
李锋心里刚生出几分憋屈,临行前楚风云的警告猛地在脑子里炸开。
“论办案抓人,你们是行家。论护送作战,他们比你们专业。按命令执行。”
李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咽下那点不服。
“头车减速,切内道。”
商务车引擎低鸣,车速骤降。
车头刚抹过一道急弯。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横空劈来。
一辆重型泥头车轰隆隆杀出盲区,不减速,不打灯。
庞大的车身粗暴横摆,把下坡道堵得严严实实。
“刹车!”李锋厉声大吼。
司机死踩刹车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刺耳尖啸,车厢里腾起一股焦糊味。
防弹商务车擦着泥头车的保险杠,硬生生刹停。
顾承泽像破麻袋一样被甩飞,脑门重重磕上防撞梁。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黑洞洞的枪口,吓得放声尖叫。
“闭嘴!”李锋拔出配枪,利落上膛。
砰的一声闷响。
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从后方切断退路,车头死死顶住商务车尾部。
前后夹击,退路全封。
货车侧门猛地滑开。
两名头戴战术头盔的枪手探出半个身子,突击步枪直指警车。
他们想在关外,把专案组连人带车一起报销。
李锋手心攥出了汗。
他刚推开车门准备反击,侧方绿化带里猛地亮起两道强光。
一直摸黑咬在后头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的一声巨响。
越野车的加厚防撞梁,狠狠楔进货车侧门。
那名刚探出车厢的枪手脊骨当场折断,人横飞出十几米砸上护栏,当场断气。
越野车门弹开。
龙二带着五名队员翻下车。
没有任何废话。
这纯粹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龙四落地一个前滚翻,避开上头射来的冷枪,顺势起身抬手。
连扣两次扳机。
泥头车挡风玻璃炸开两团蛛网,副驾枪手脑袋一仰瘫在座上。
另一侧。
一名队员借着车胎蹬上驾驶室,反手一刀抹过。
主驾枪手的喉管喷出刺目的鲜红。
那名队员借力翻下车,气都没喘。
泥头车底。
最后两名暗哨还想举枪反击。
躲在暗处的龙五连开四枪,干脆利落地废了这俩人的手腕和膝盖。
骨头碎裂声和枪支落地声响成一片。
从撞击到清场。
不到三十秒。
商务车内。
李锋几人死死握着枪,手指紧扣扳机,一发子弹都没来得及打。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李锋喉结动了动,后背彻底湿透。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楚省长为什么说他们更真专业。
龙二缓步走到警车旁,抬手敲了敲防弹车窗。
李锋降下玻璃。
“开过去。别停。”龙二换了个弹匣,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李锋不再废话,立刻挥手让司机撞开前方的路障缺口,商务车再次冲入夜色。
距离边境线最后三公里的跨线桥上。
夜风卷起落叶。
两名身穿黑色伪装服的狙击手,正趴在桥沿的阴影里。
旁边的地上,架着一具单兵火箭筒。
这才是光复会真正的必杀局。
只要商务车进入直道,一枚穿甲火箭弹就能连人带车轰成铁水。
“一号点呼叫。猎物脱离第一伏击圈。准备重火力收尾。”狙击手按下耳麦,死死盯着瞄准镜。
“收到。”旁边的搭档扛起火箭筒,手指搭上发射键。
下方道路尽头,商务车的车灯已经隐约可见。
搭档刚要锁定目标,喉咙处猛地一凉。
一柄漆黑的哑光军刺,不知何时从身后探出,精准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
狙击手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拔出大腿外侧的手枪,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膝盖重重顶在他的颈椎上。
咔嚓。
骨断声在风中散去。
龙七蹲在跨线桥上,随手将两具尸体拖进阴影。
他按下领口的通讯器,声音低沉干脆。
“二哥,高点已清,路线干净。”
桥下,防弹商务车呼啸而过。
车内的顾承泽瘫在座位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不住哆嗦。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
“走!进关!”李锋冷声大喝。
商务车一脚油门轰到底,直奔边检通道,扎进夜色渐退的粤海大地。
……
西半球,隐秘通讯室。
两名中年男人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已经断联的大屏幕。
“派去港岛的人,全断了联络。”
其中一人拳头砸在桌面上,眼底满是惊骇。
“盘山道的突击组三十秒被灭,跨线桥上的重火力组连一声枪响都没传回来!”
“内地的警察怎么可能有这种素质?”
“不是警察。”另一人翻看外围刚传回的加密情报,脸色发白。
“眼线传回消息,警察根本没开枪。是一批身份不明的顶尖高手。”
通讯室陷入死寂。
“是楚风云的人。”
那人咬牙切齿。
“一明一暗双线护送,他连我们安排的第二波高点狙击都算进去了。”
“这布局太绝了。”
他越想越透,脊背直冒冷汗。
“我想我们中计了。”
“之前发那份新闻通报,就是借我们的手逼反顾承泽。”
“这么重视顾承泽,他想把顾承泽洗出去的钱,全都吃回去。”
另一人端起烈酒喝了一口,强行镇定。
“要是这样,那倒算个好消息。”
“这就说明顾承泽本来没叛变。他是被楚风云做局给阴了。”
“可我们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
“顾承泽那怂包,有多大骨气?”喝着烈酒的人冷笑出声。
“只要他不想死,进去顶多承认个买凶伤人,扛个经济犯罪。”
“他绝不敢这么快亮出光复会的底牌。”
“我们还有时间在粤海内部找关系,想对策灭口。”
……
清晨六点。
省委大院,省长官邸书房。
楚风云穿着深色居家服,坐在书桌前。
手边翻看着各地市刚上报的债务台账。
桌角的保密手机震动起来。
接通。
“老板,人押进省厅特级看守所了。”龙二的声音很稳。
“路上拔了两波钉子,清了七个死士。专案组零伤亡。”
“辛苦了。”楚风云语气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让兄弟们转入暗哨,等下一步指令。”
“明白。”
电话刚断。
书房门被敲响。
周小川推门快步进来。
他熬了一宿眼圈发青,手里拿着份羁押报告。
“老板,孟省长亲自在看守所盯完了交接。”
“人关在独立监舍。全天候录像,信号直连后台。”
周小川把报告放到桌沿。
“底下人汇报,这小子一路上吓得要命。”
“可一进看守所,反倒稳住了。”
“跟管教要了杯水,还话里话外打听警方什么时候提审他。”
楚风云合上台账,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他当然稳得住。”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连他的老底都翻透了。”
楚风云嗓音平缓。
“他以为省厅抓他,只为江底隧道那起案子。”
周小川眉头挑起,忍不住追问。
“老板,既然他心里还存着侥幸。”
“我们要不要趁他刚死里逃生心还没定,连夜突审?”
“直接打碎他的幻想。”
“不。”
楚风云站起身,推开半扇窗。
清冽的晨风倒灌进来。
“先晾他三天。谁也不准问。”
周小川愣了一下。
费这么大劲连夜抢回来的活口。
既不急着突审,也不按程序移交给国安。
这节奏实在反常。
“老板,光复会连下两道追杀令,已经把顾承泽当成了死敌。”
周小川有些迟疑。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让孙副部长带人接管?”
楚风云转回身,目光如炬。
“小川。你在这个位置上,目光不能只死盯一个顾承泽。”
“你要看整个粤海。”
楚风云走回桌前,手指轻扣桌面。
“我问你。要是国安现在就把人接走。”
“粤海这帮政法系统、省直机关的人,谁还敢往上凑?”
“全都会像躲瘟神一样,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光复会埋在省里的那些暗桩,一听说国安进场,立刻就会把头缩回壳里。”
“斩断所有线索,装得比谁都清白。”
楚风云话锋极利。
“水面上一风平浪静,他们怎么会露马脚?”
“怎么会被逼得铤而走险?”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小川觉得后背泛起一层细汗。
“所以,我按住国安不放。”
“让他们全沉到水底,死死盯着。”楚风云语气沉稳笃定。
“明面上,这就是省厅在办的普通刑事大案。”
“顾承泽关在看守所,我还要大大方方地散出消息。”
“晾着他。光复会的高层就会以为还有机会。”
“而潜伏在粤海大院里的那批内鬼,今晚就会彻夜难眠。”
楚风云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足够把这帮人逼疯。”
“人关在省厅的看守所里,内鬼要灭口,要探风声。”
“唯一的办法,就是动用他们在粤海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
“要打听,就得递话。要灭口,就得串通内部的人做手脚。”
楚风云双手撑着桌面,压迫感十足。
“只要他们敢伸手,尾巴就彻底露出来了。”
“顾承泽就是个鲶鱼。”
“先把粤海泥潭里的牛鬼蛇神全翻出来。”
“扫干净了省里的蛀虫,再让国安接手去刨光复会的祖坟。”
周小川听得心惊肉跳。
这盘棋下得太狠。
拿对手的恐惧作饵,拿体制内的权力网当渔网。
这一手引而不发,才是真要命。
“老板,我懂了。”
周小川挺直腰板。
“我现在就去跟孟厅长通气。”
“外围防线省厅管,监舍核心区全由咱们暗中的人接管。”
“这种节骨眼上,谁敢伸手递条子,直接拉名单!”
楚风云点了点头。
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泼进茶海。
“去办吧。”
他重新拎起热水壶,滚水冲进青瓷杯。
干瘪的茶叶翻滚舒展,茶香满溢。
“台上的戏,由着他们唱。”
楚风云放下水壶。
“水底下的鱼,咱们一条一条地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