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说道:“文藏阁历年来可曾有火灾或者失窃?这本书大约是太宗年间送入阁中保管,许是年代久远,致有佚失。”
“哦,怪不得,”石脑袋道,“当年藏书阁分为文武二阁时,曾对所有藏书做过一次大整,当时不少武经文典皆曾更名,以求一见书名便知其文武所属。当年有记录可循,我去找找,便知它在文藏阁还是武藏阁了,不过恐怕要等上一两日。”
杨晋大喜:“无妨,无妨,有劳耿兄了!此书其内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符纹图样,倒是容易辨别。”
石脑袋道:“二位大恩于我,我能回报一二心中亦喜。对了,杨大侠为何知道几百年前曾有这一本书入阁?”
杨晋道:“实不相瞒,这是我梦境中知道的。”说到这里,杨晋趁机请教,“耿兄博览群书,可曾进过如梦真幻?可知为何会有如梦真幻?”
石脑袋摇头道:“我限于体质练不了玄功,所以未曾进过梦境,只在前人记述中见过梦境的诸般描述,有说世外桃源的,有说人间仙境的,有说天外孤域的,莫衷一是。至于梦境起源,几百年间太学中的着论也是多如牛毛,到如今也没有定论。”
杨晋问道:“耿兄以为其中有什么靠谱的么?”
石脑袋道:“梦境初现的年份有多种说法,一般认为是本朝立国后才有,所以有人说是本朝得授天命的明证,这自是献媚讨好之论了。不过梦境只有身负玄功之人才能进入,梦境中传承的又是玄术武艺,则梦境乃是为修玄而生,当是无疑。”
杨晋点头道:“这一节我也想过。令我最为不解的是,梦境中能将过往之事一一呈现,还跟身历其中之人往来联动,这一点太过奇妙,依我所知,只有极强大的算力才能做到,可我瞧当世符纹的水准,似乎远远够不上这个水准,除非如梦真幻乃是神创,耿兄以为世上有鬼神吗?”
石脑袋道:“怪力乱神,圣人所不言也,千百年来读书人以为准则。可自本朝如梦真幻出世,神鬼之说连读书人也不得不正视之。如今太学之中,要么认为梦境乃是神创,要么认为乃是天道幻化所成,日月经行所致。”
杨晋想起雷云派冯掌门给自己留书,一再叮嘱道世上无神,又问:“梦境中有位守门人叫做老铁,前辈先贤对此人可有论述?”
石脑袋于符纹一道是个门外汉,对「算力」一说自也听不懂,说道:“守门人也是梦境研考中的显学。曾有人将几百人在梦境中与守门人的对话集录成册,试图从中找出梦境来源的蛛丝马迹,可惜这些守门人十分警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人跟你说的是东,那人跟他说的却是西,叫人始终摸不准脉络。”
杨晋奇道:“这些守门人?”他把重音落在“些”字上,“难道守门人还不止一个吗?”
石脑袋道:“此处也有争论。看来你还不知,守门人们虽然皆自称老铁,但是各人所见的老铁,样貌全然不同。曾有精擅丹青之人进入梦境,梦醒后图绘老铁相貌,众人互相比对后发觉其模样大相径庭。还有善于学音之人,梦醒后学习老铁说话声音,也是南腔北调,粗细各异。
不过,守门人们说话措辞语气很是相近,按理说,千千万万之人口头禅皆有不同,千千万万之神总不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所以也有人认为,众人所见之老铁,乃是某位神仙千变万化而成。”
覃韵也听得饶有趣味,插口道:“我以前听我师父师祖谈论,她们说如梦真幻或与天机道录也有关联?”
石脑袋道:“持此论者的确不在少数,天机道录问世年份与如梦真幻相近,再加上入梦而还者可凭空得到他人记忆,这一节与《天机道录》中的「搜魂大法」颇为相近。要知道天下诸般玄法奇功,只有这一门奥妙至此,因而冠以「天机」二字。”
杨晋试探问道:“听说天机道录是由几门奇功组合而成,耿兄可知从头到尾练成之后,能有什么奇效?”
石脑袋摇头道:“这个在史书上也无记载,练成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杨晋心道:“看来老学究们在这方面的造诣,尚及不上薛神医,居然还不知道夺舍。”同时奇道:“史书?史书上还记载这些江湖事吗?”
石脑袋道:“有的,本朝以武立国,史书上给武林高人单独列传,我在太学时也曾帮着先生整编武林史料。”
杨晋暗喜:“那可再好不过!当年的司马天一、墨雪子、房清屏等人,还有那个吴振,我抽空可以找些史料多多研究一番。”
只听覃韵问道:“都说天机道录难练,到底难练在哪?”
石脑袋道:“其一便是体质,天机道录于体质要求极为严苛,一百个人中也就只有一个适合,而修炼玄清造化功的甲上体质者,又未必适宜修炼天机道录。其二便是搜魂大法,据说这一关极为难过,皇宫大内便有搜魂大法的原本,但几百年来仅有一人练成过。”
杨晋道:“原来如此,耿兄博学强识,在下生平仅见,实在是真心佩服。我还有一问,不知耿兄对九章门可有了解?”
石脑袋道:“当年做武林史料汇编时,倒是了解过一些。”
杨晋道:“那太好了,我这几日曾与九章门高手过招,有一事始终不明,谨提出来向耿兄请教。九章剑法之快,甲于天下,而此门派又精擅算术,这两者可有什么关联?”
石脑袋道:“这本来是九章门的不传之秘,但杨大侠方才也见了,太学学子写武论时都会借用九章门算学之能,凡事皆以数定论,是以我在太学时对九章门《算经》经义,也曾做过一些功课。
依我猜想,九章门剑法之所以独步天下,泰半是因九章剑法发劲从无一定之规。虽然我未曾习武,却也知道寻常剑法每招每式历经千锤百炼,如何出招更快、如何发力更猛,皆有成法。
但成法虽经锤炼,临敌时却未必是最有成效的。交手对战的情形,与习练时往往有异,这一招你习练时是站着刺出,过招时却要蹲着施展,习练时本来是要削左,过招时却要劈右,临敌之际状况百变,便要演练也演练不全,所以常人临敌时剑上发劲多半是全凭直觉,不知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