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明眯起眼睛,心想确实该让某些人重新认识下规矩。
干脆利落,无需多言,惩罚便已结束。
不知为何,陈金明只要单独面对李兵兵或她妹妹李雪雪时,总会莫名失控。
暴躁、偏执如野火蔓延,惩罚手段也愈发狠厉。
好在女人似水能包容万物,否则谁能承受得了。
奇怪的是,这种失控心态在其他女性面前从不出现。
陈金明百思不得其解:李兵兵究竟有什么魔力?
兵兵,雪雪最近在忙什么?
同样的问题,挨完重罚的李兵兵明显老实许多。
准确说是不得不老实——对方实在太卑鄙,竟用上手脚功夫欺负女孩,这谁能顶得住?想做嘴强王者硬刚到底,可满身的淤青疼痛作不得假。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汉不吃眼前亏。
其实李兵兵心里藏着个秘密:她不排斥陈金明的惩罚,甚至偶尔故意犯错、挑衅、激怒他,只为诱使他动手。
或许这就是最高明的猎手常以猎物姿态出现?
每次陈金明心满意足地惩罚完她,殊不知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真正的赢家始终是——李兵兵!
城市套路深似海。
乡下陷阱也不浅。
我...我这就叫雪雪来剧组探班...
见她服软,陈金明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志得意满仿佛打败了千军万马。
记得带老字号八样点心,好久没吃甚是想念。
必须去xxx那家,别处都不正宗。
帝都传统点心帝八件是老字号招牌,包括福字饼、太师饼、枣花酥、寿桃饼、喜字饼、银锭饼、卷酥饼和鸡油饼。
陈金明最爱椒盐馅的银锭饼,可惜如今只有少数店铺还保留着传统手艺。
记得让雪雪探班时带些过来。
这还像话!
就算人不来,点心也得托人送来。
嗯...陈金明突然反应过来,人必须来,点心倒是其次。
不对!人和点心缺一不可!
又耍孩子气?
李雪雪身在远方,陈金明无可奈何。
倒是李兵兵已经挨过两次训,还敢这般戏谑他。
(出乎意料的是,姜纹竟比李雪雪先一步来《风声》片场探班。
这位大导演空手而来,倒是让刘江河、胡君、王志纹等人大感意外。
众人热情相迎的架势,甚至胜过欢迎陈金明时的场面。
即便《太阳照常升起》票房失利,姜纹在业内人士心中仍是独具风格的电影大师。
姜导怎么有空来探班?同在帝都影视圈打拼的刘江河率先寒暄。
胡哥激动得险些冲上前去,幸亏被邓佳佳及时拉住。
姜纹与众人谈笑间,目光悄然扫过片场外围的围观人群,确认没有找到目标人物。
刘江河注意到姜纹的异常举止。
两人交情不深,参演阵容里也没有与他私交甚密的演员,这番探班显得颇为突兀。
姜导在找什么人吗?刘江河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事。
姜纹摆摆手,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没见到陈总?
刘江河顿时了然。
这位大导演专程从北京赶到大连,果然另有目的。
但影视圈赫赫有名的姜纹与商界巨贾陈金明能有什么交集?总不至于是为新片筹措资金。
即便《太阳照常升起》市场表现未达预期,以他在业内的地位,根本不必亲自出面拉投资。
陈总虽然是联合导演,但主要负责艺术指导工作,不参与日常拍摄。
刘江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番说辞将挂名行为包装得冠冕堂皇。
电影成功是艺术指导得当,若遭遇滑铁卢则是执行不力。
姜纹听出弦外之音,但并未点破。
在这个圈子里,能站着挣钱终究是少数。
更多导演在为投资发愁,演员在为机会挣扎。
刘江河的处世之道无可厚非,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境遇。
他现在人在哪里?姜纹继续追问。
可能在酒店复盘拍摄进度,或者审看前期素材。
刘江河答道。
刘江河的言外之意是,陈金明没在酒店休息,肯定在忙正事。
奈斯~
姜纹还没开口,刘江河就向兴奋的胡哥招手,等他过来后吩咐道:
给你个亲近偶像的机会。
嗯嗯嗯!
你陪姜导回酒店找陈总,看他需要什么帮助。
没问题!
胡哥领着姜纹很快抵达酒店。
路上姜纹趁机询问陈金明的为人。
虽然之前问过王金花和周芸,但一个是得力干将,一个是不熟的小角色,他们的评价难免有失偏颇。
现在遇上涉世未深的小粉丝,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Very beautiful.
出乎意料的是,胡哥口中的陈金明比王金花他们描述的还要完美:和蔼可亲没架子、才华横溢思维敏捷、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简直夸上天了。
陈总不在这儿,你这么夸他也听不见。
不是的,陈总真的很好!
看着胡哥真诚的神情,姜纹欲言又止......
陈总~姜导来找您了~
回到剧组的度假村,胡哥边敲门边说。
敲了好一会儿才把睡梦中的陈金明叫醒。
听说姜纹专程从帝都赶来,陈金明露出笑容。
鱼儿终究上钩了!
简单整理后,陈金明开门迎进两人。
胡哥来过多次熟悉房间布局,但初次见面的姜纹还是忍不住打量这个临时住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姜纹环顾客厅,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陈金明注意到他神情专注,以为在考虑重要事宜,便静立一旁等候下文。
若知晓对方正在琢磨女主人是否常住这种琐事,想必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这种无聊揣测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这其实是姜纹独特的识人方式。
若探访某位富豪居所,发现只有临时过夜的迹象而无生活痕迹——
便能断定其两性关系的本质:纯粹建立在物质交换之上。
这般人物往往不宜深交,毕竟连亲密伴侣都不愿融入其日常生活,足见品行低劣。
与这种人往来,利弊参半。
有利在于:利益至上者往往守信。
堪忧在于:利益至上者毫无底线。
陈金明示意众人入座。
三人面面相觑,室内空气近乎凝结。
最终年轻气盛的胡哥率先开口:
陈总,姜导此行似乎另有要事?
或许...我需要回避?
他误以为沉默源于自己的在场妨碍了机密交谈。
不必。
陈金明爽朗笑道,没什么不能公开谈的。
姜导这次特意来大连,莫非是探望倪大宏老师?听说你们曾共同客串《我爱我家》。
说起来这部经典之作至今仍是我的下饭剧,随便哪集都令人回味无穷。
若有机会...
陈金明此刻将揣着明白装糊涂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明明清楚姜纹的来意,却偏要避而不谈,反而热情洋溢地拉着对方东拉西扯,摆出一副相见恨晚要聊到天荒地久的架势。
这般作态让姜纹心头冒火,差点就要出言讥讽。
但转念一想,人都来了还多说什么?侃就侃吧!反正在侃大山这事上,他这个新帝都人还真没怵过谁——
是,我昨天刚来大连玩,听说倪老师在这儿,特地过来看看。
咦?奇怪......一旁的胡歌暗自嘀咕。
这说辞和剧组传来的消息可对不上号。
他虽是刚毕业的社会新人,却也不傻,深知何时该开口何时要沉默。
若非这份机敏,单靠演技也撑不起他日后在圈内的地位。
倪老师确实厉害,我昨天还开玩笑说他开创了面瘫式演技新风潮呢。
还有王老师,那台词功底绝对是顶级水准。
对,对,对。
不管对方说什么,姜纹都敷衍地应和着对对对,满脸写着你帅你有钱你是金主爸爸你说得都对,敷衍得毫不走心。
可这么瞎聊终究不是办法。
姜纹索性把话挑明:陈总,咱们就别打哑谜了。
我的来意您心知肚明。
不等对方接话又补了记直球:您更该清楚,《让**飞》这片子全国除了我没人能拍。
咱们合作就是天作之合,根本不用选。
不不不——陈金明直接截断这番自信宣言,以前没有合适导演,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什么意思?
惭愧得很,我作为《风声》的联合导演,正缺个大项目练手呢。
姜纹投来的目光里盛满震惊,虽未出声却似有千言万语,每道视线都写着质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就凭你?
没错,就是我!陈金明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姜纹刚要开口,陈金明已起身踱至柜前,取出牛皮纸档案袋,不紧不慢地推到他面前。
几个意思?姜纹捻着档案袋边缘,指腹蹭过粗粝纸面。
陈金明屈指轻叩桌面,沉默像滴进宣纸的墨。
姜纹扯开绕线时,雪白脚本哗地滑出来——《让**飞》三个铅字跳进眼底。
他忽然笑起来。
导演这行当哪有什么门槛?不过是用胶片当宣纸,能裱出《清明上河图》的才算人物。
姜纹向来觉得全北京城就属自己最会裱画,采访时装模作样说,其实连故宫裱画匠都看不上。
可眼前这叠分镜脚本在啪啪打脸。
不是说挑不出毛病,是那些小毛刺根本不妨碍它成为好画。
就像指着《蒙娜丽莎》说睫毛画漏了——人家达芬奇要的就是这韵味!
操......姜纹把脚本甩在茶海上,黄花梨木被砸出闷响。
他抬脚要走,后头传来带笑的声音:姜导急什么?脸皮比剧本纸还薄?
回家种红薯!
种什么红薯?陈金明按住他肩膀,这导演椅等着您来坐呢。
姜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曾经向往的那条林间小道,如今每个清晨和夜幕都沾染着斑驳污渍...这还有什么意思?
连分镜脚本都给你画好了,随便找个导演都能照着拍,你还想让我做什么?姜纹反问道。
陈军发从容不迫地斟了杯茶,气定神闲地抛出问题:知道天才、人才和庸人的区别吗?
怎么说?姜纹挑起眉毛,等着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庸人是连照本宣科都做不好,人才可以超额完成既定任务,只有天才能在执行过程中迸发崭新的创作灵感。
陈军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姜纹:在我看来,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就像一坛历久弥香的陈酿。
这个评价巧妙地化用了姜纹昔日点评冯钢炮的话——他说冯钢炮拍的电影像葡萄汁,需要时间发酵成酒。
冯钢炮曾评价程道明骨子里透着骄傲,骄傲到只肯为电影低头。
而姜纹的骄傲更甚,他连在电影里都不愿低头!
这才有了那句经典的站着把钱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