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科威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失地”指的是什么——苏拉威西岛、马鲁古群岛、西巴布亚,那些在1998年被兰芳占领的土地。二十多年过去了,印尼人从来没有忘记。
“总统先生,”情报局长说,“极端组织正在利用社交媒体煽动反兰芳情绪。他们的支持者,大多是年轻人,没有经历过1998年的排华暴乱,不知道兰芳的强大。他们以为,只要闹一闹,兰芳就会让步。”
佐科威问:“兰芳那边知道吗?”
情报局长点头:“知道。他们的情报机构比我们强得多。但他们没有反应。”
佐科威沉默了片刻:“他们不会反应。因为反应就是中计。他们越是不反应,极端组织就越显得无能。”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们要反应。不能让极端组织坐大。抓人,封号,断资金。不能让二十年前的悲剧重演。”
五月十五日,雅加达,伊斯蒂赫拉尔清真寺。
努尔丁已经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走路需要拐杖。但他依然每个星期五站在讲坛上,对着几千名穆斯林布道。
今天,他的话题很沉重。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依然清晰,“最近有人问我:兰芳占领了我们的土地,我们不应该反抗吗?”
台下安静了。
“我的回答是:什么是土地?土地不是一张地图,不是一条国境线。土地是家。是你们每天生活的地方,是你们的孩子上学的地方,是你们的父母安葬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你们在爪哇岛有家吗?有。你们的孩子能上学吗?能。你们的父母能安心养老吗?能。那你们要收复什么?”
台下有人开始点头。
“那些教你们‘收复失地’的人,自己住在沙特、住在阿联酋、住在卡塔尔。他们的孩子上国际学校,他们的老婆开豪车,他们的银行账户里存着石油美元。他们让你们去送死,他们自己在享福。”
他举起古兰经:
“兄弟们,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兰芳是你们的国家,你们是兰芳人。信仰与爱国,不矛盾。”
台下掌声雷动。
六月,加里曼丹岛中部,雨林木屋。
陈启坐在门前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上,头条新闻是:《兰芳与东盟签署自贸协定》。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报纸,看着远方的天空。
苏颜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启哥,你在看什么?”
陈启接过茶杯:“看新闻。兰芳和东盟签了自贸协定。”
苏颜在他身边坐下:“思华这孩子,出息了。”
陈启点点头:“思华不错。但路还长。”
苏颜问:“你担心什么?”
陈启沉默了片刻:“印尼。极端组织死灰复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颜握住他的手:“启哥,你已经退休了。这些事,让思华他们去操心。”
陈启摇摇头:“退休了,还是兰芳人。操心是应该的。”
他看着远处,雨林的树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了1998年,那些从爪哇岛逃出来的华人,那些在海上被淹死的孩子,那些在难民营里哭泣的老人。二十五年过去了,仇恨还没有消失。
“颜颜,”他说,“你说,仇恨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苏颜想了想:“也许永远不会。但只要有人在努力,就会少一些。”
陈启点点头。他想起哈桑,想起努尔丁,想起那些在跨信仰和平中心里祈祷的人们。他们不是圣人,但他们在做圣人的事。
“颜颜,我想去一趟雅加达。”
苏颜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去看看努尔丁。他老了,我也老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六月十日,雅加达,跨信仰和平中心。
陈启的到来,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保镖,只带了一个司机。他穿着普通的衬衫,戴着草帽,像一个来旅游的老人。
努尔丁在办公室里等他。
“总理事,”努尔丁站起来,想要行礼。
陈启按住他的手:“努尔丁老师,我已经不是总理事了。叫我陈启就行。”
努尔丁摇摇头:“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总理事。”
两人坐下,面对面。窗外,广场上的五只手握在一起的雕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努尔丁老师,”陈启说,“您身体还好吗?”
努尔丁苦笑:“不好。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需要做手术。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陈启点点头:“我也是。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努尔丁问:“您担心印尼?”
陈启没有否认:“极端组织死灰复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爪哇岛有一亿多穆斯林,只要百分之零点一的人被煽动,就是十几万。十几万人闹起来,兰芳就会乱。”
努尔丁沉默了片刻:“总理事,我不会让他们得逞。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告诉兄弟们:信仰与爱国,不矛盾。”
陈启握住他的手:“努尔丁老师,我相信您。但您一个人不够。您需要培养接班人。需要让更多的年轻人,站出来,说同样的话。”
努尔丁点点头:“我在做了。我的学生里,有几个不错的。但还需要时间。”
陈启说:“时间不多了。我也老了,您也老了。我们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他们能看到。”
努尔丁的眼眶红了。
陈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广场上,几个年轻人正在拍照。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代表着不同的信仰,但笑容是一样的。
“努尔丁老师,”他说,“您看,那些年轻人。他们才是兰芳的未来。”
二〇二五年三月,兰花科技园,光学实验室。
林志宏已经四十三岁了。他跟着山田一郎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老师手把手教他光学设计,教他精密机械,教他材料科学。老师走了八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老师的话:“极紫外,比193纳米难一百倍。但你们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