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身后那艘还没成型的航母:
“拿它。”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仪式结束后,陈启回到总统府。周明远已经等了很久。
“总理事,美国国务院发了声明。说兰芳建造航母‘破坏地区军事平衡’,要求兰芳‘立即停止这一危险举动’。”
陈启接过声明,扫了一眼:“还有呢?”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印尼残余势力在社交媒体上煽动反兰芳情绪。他们说,兰芳造航母是为了‘征服’印尼,号召‘圣战’。爪哇岛上已经出现了几起小规模的示威。”
陈启放下声明:“爪哇那边,哈桑老师怎么说?”
周明远说:“哈桑老师还在住院。但他的学生发了声明,说‘航母是兰芳的主权,与伊斯兰无关’。爪哇岛的穆斯林反应比较平静。”
陈启点点头:“告诉黄汉生,加强警戒。但不能过度反应。越是大张旗鼓,越是给极端势力送人头。”
四月二十日,雅加达,中央医院。
哈桑·拉赫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的心脏搭桥手术已经做了两个月,恢复得不太好。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但他坚持要看新闻。
电视上,正在播放航母龙骨铺设的新闻。一个记者在采访路边的爪哇人:“你觉得航母是威胁吗?”
一个年轻人回答:“不是。兰芳是我们的国家,航母是保护我们的。”
另一个老人说:“我们种地的,不懂航母。但总理事说得对,要保护自己。”
哈桑关掉电视,闭上眼睛。
他的学生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您怎么看?”
哈桑没有睁眼:“航母?我不懂。但我懂一件事——兰芳强大了,我们才能活着。一九九八年,如果兰芳有航母,我们的父辈就不会被屠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告诉兄弟们,不要被那些极端分子煽动。航母不是威胁,是保护。保护兰芳,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五月,兰芳钢铁厂。
韩志远带着一队工程师,蹲在炼钢炉前。炉膛里的钢水翻涌着,温度超过一千六百度。他们要炼的是一种叫“特种甲板钢”的材料,要求极高的强度和韧性,还要耐腐蚀、防磁。这种钢材,全世界只有几个国家能造。
第一炉,失败了。钢材的韧性不够,在低温测试中碎裂。
第二炉,失败了。钢材的强度达标,但耐腐蚀性不合格。
第三炉,还是失败。
工程师们灰心了。韩志远把他们召集起来:“你们知道山田一郎吗?”
所有人都知道。
“他为了光刻机,熬了五年,把命都搭上了。我们这点挫折算什么?”
他指着炼钢炉:“继续炼。炼到成功为止。”
六月,第四十七炉。
钢水出炉,冷却,切割,取样。测试工程师把样品放在拉伸机上,缓缓加力。屏幕上的曲线一路攀升,直到达到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才断裂。
“韩总,成了!”工程师喊道。
韩志远冲过去,看着那条曲线,手在抖。他拿起那块样品,对着灯光端详。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
“送去做耐腐蚀测试。”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耐腐蚀性能超过进口材料百分之十五。
韩志远打电话给陈启:“总理事,甲板钢,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航母的龙骨,可以继续铺了。”
二〇一二年一月,哈桑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医生告诉他的学生:最多还有三个月。消息传出后,爪哇岛的穆斯林们开始自发为哈桑祈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涌向医院,在门口静静坐着,有的念经,有的流泪,有的只是沉默。
哈桑的学生们守在他身边,轮班照顾。最年长的学生叫努尔丁,四十五岁,是雅加达最大的经学院的院长。他是哈桑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接替哈桑的人。
“努尔丁,”哈桑有一天把他叫到床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努尔丁摇头。
“不是因为你是最聪明的,是因为你是最温和的。极端分子最怕的,不是刀枪,是温和。你用温和把他们拉回来,比用炸弹炸死他们更有效。”
努尔丁的眼眶红了:“老师,我做不到您那样。”
哈桑摇摇头:“不用做到我那样。做到你自己那样就行。”
三月十五日,哈桑病逝。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爪哇岛陷入了沉默。然后,是自发的大规模悼念。几百万人走上街头,穿着白色的传统服装,默默走在雨中。没有口号,没有标语,只有沉默。
陈启从兰芳市飞到雅加达,亲自参加葬礼。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站在雨中,看着哈桑的灵柩被抬进清真寺。
努尔丁站在讲坛上,声音哽咽:“哈桑老师走了。但他留下了一句话——伊斯兰与爱国,不矛盾。这句话,我们要记住,要传给我们的孩子,传给我们的孙子。一代一代传下去。”
三月二十日,雅加达,总统府。
陈启召集了爪哇岛的所有宗教领袖——伊斯兰教、佛教、基督教、孔教、印度教——几十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这是兰芳历史上第一次跨信仰会议。
“各位,”陈启开口了,“哈桑老师走了。他走之前,问我一个问题:兰芳与伊斯兰,可以不矛盾吗?”
会场里安静了。
“我想告诉你们,不只是伊斯兰。兰芳与佛教,与基督教,与孔教,与印度教——都不矛盾。兰芳不是某个宗教的国家,是所有宗教的国家。只要遵守法律,尊重他人,你信什么,是你的自由。”
他顿了顿,宣布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在雅加达建造一座‘跨信仰和平中心’。里面要有清真寺、佛堂、教堂、孔庙、印度庙。所有宗教,在同一片屋檐下,和平共处。”
会场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惊喜,有人怀疑,有人反对。
一个保守教士站起来:“陈先生,伊斯兰不允许与其他宗教在同一屋檐下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