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铭站在新落成的研发楼前,对陈启说:
“总理事,可以开始了。”
陈启点点头:“那就开始。”
二〇〇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
陈启回到家里,苏颜正在包饺子。陈安和昭月都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爸,”陈安举起酒杯,“敬您一杯。敬兰花科技园。”
陈启端起酒杯,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陈安笑了:“我拍了半年的纪录片。从推土机进场,到第一栋楼封顶。您站在泥地里的那个镜头,我剪进去了。”
陈启也笑了:“剪好看点。”
昭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陈启碗里:“爸,我在爪哇岛的诊所,今年多开了三家。用的是您科技园里新产的电脑。”
陈启咬了一口饺子,点点头:“好用吗?”
昭月想了想:“比以前的快多了。挂号、收费、病历,全在电脑上。病人不用等那么久。”
陈启放下筷子,看着女儿:“昭月,你知道吗?那台电脑里的芯片,是兰芳自己造的。”
昭月愣了一下:“真的?”
陈启点点头:“真的。虽然还比不上英特尔,但已经是兰芳自己的了。”
苏颜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温柔。
“启哥,”她轻声说,“你累不累?”
陈启握住她的手:“不累。看着你们,不累。”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二〇〇二年过去了。
二〇〇三年的晨光,正在升起。
二〇〇三年一月一日,凌晨。
陈启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完成的《兰花科技园二期规划》。
扉页上,他亲手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让兰芳的芯片,成为世界的芯片。”
二〇〇三年初,兰花科技园,兰芳半导体公司研发中心。
过去一年,陈思华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从美国回来的三十名工程师,从台湾挖来的林永铭团队,从日本请来的退休专家,加上兰芳本土培养的年轻人——四百多人,三班倒,日夜不停。
九十纳米制程,是半导体行业的一道分水岭。台积电在二〇〇一年量产,三星在二〇〇二年跟进,英特尔在二〇〇三年初刚刚宣布。谁掌握了九十纳米,谁就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芯片制造工艺。
“陈总,”技术员跑来报告,“第五批实验片出来了。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九。”
陈思华摇头:“不够。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能量产。”
“可是台积电量产时的良品率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二……”
陈思华打断他:“台积电是台积电。我们要做到百分之九十五。”
他转身走回实验室,留下技术员在原地发呆。
四月三日,凌晨三点。
第四十七批实验片出炉。陈思华亲自守在显微镜前,一片一片检查。第一片,完美。第二片,完美。第十片,完美。
技术员跑来报告:“陈总,统计结果出来了——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一。”
陈思华沉默了片刻。百分之九十一,离百分之九十五还有距离,但已经超过了台积电量产初期的水平。
“给总理事打电话,”他说,“我们追上台积电了。”
四月五日,兰芳市,总统府。
陈启放下电话,沉默了很久。窗外,兰花科技园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决定——把从金融风暴中赚来的钱,全部砸进半导体。
周明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总理事的表情。
“明远,”陈启开口了,“安排一下,我要去科技园看看。”
“现在?凌晨两点?”
陈启站起身:“现在。”
凌晨三点,兰花科技园。
陈启走进洁净车间时,陈思华正趴在显微镜前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总理事?您怎么……”
陈启摆摆手:“听说你们成功了,来看看。”
陈思华连忙站起来,指着显微镜:“您看,九十纳米,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一。”
陈启凑到显微镜前,看了很久。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像一座微缩的城市。每一根线条,都是一群工程师熬了无数个夜晚换来的。
“思华,”他直起身,“你辛苦了。”
陈思华摇摇头:“不辛苦。总理事,这才是开始。九十纳米追上了,六十五纳米呢?四十五纳米呢?台积电不会等我们。”
陈启点点头:“那就追。一直追,直到超过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通知林永铭,让他准备一下。过几天,会有客人来。”
“谁?”
“张忠谋。”
四月十五日,兰芳市国际机场。
张忠谋走下舷梯时,脸上带着微笑。这位台积电的创始人,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他是专程来“祝贺”兰芳半导体成功量产九十纳米制程的。
陈启亲自到机场迎接。两人握手时,张忠谋的手很有力。
“陈先生,恭喜。”他的华语带着上海口音,“兰芳半导体的进步,让全世界都刮目相看。”
陈启笑了笑:“张先生过奖了。比起台积电,我们还差得远。”
张忠谋摇摇头:“不差。九十纳米,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一。我们当初也不过如此。”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上,张忠谋看似随意地问:“陈先生,你们的设备是从哪里买的?”
陈启没有直接回答:“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买了也白买。”
张忠谋点点头,没有再问。
四月十六日,兰花科技园。
陈启陪张忠谋参观了整个园区。研发楼、实验楼、晶圆厂、宿舍区——张忠谋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几个问题。
“你们有多少工程师?”
“研发团队四百多人,加上生产和技术支持,总共一千二百人。”
“从台湾来的有多少?”
“大概三十几个。”
张忠谋沉默了片刻:“陈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可能不太礼貌。”
陈启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