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挖我们的墙角。”一位官员拍着桌子，“台湾的半导体人才，也是中国的人才。不能让他们流到兰芳去。”
另一位官员摇头：“兰芳是华人国家，和台湾不一样。而且，兰芳一向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我们要是反对，反而把兰芳推到美国那边去。”
争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主持会议的领导拍板：“不表态。不反对，不支持，不评论。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极其明智的。
五月十五日，兰芳市国际机场。
林永铭走出舷梯的那一刻，愣住了。他以为兰芳是个落后的小国，以为机场会很破旧，以为城市会很荒凉。
但他看到的，是一座现代化的国际机场。候机楼宽敞明亮，跑道上有来自新加坡、香港、东京的航班。远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高速公路四通八达。
陈思华在出口处等他。
“林先生，欢迎来兰芳。”
林永铭握着他的手，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陈先生，”他说，“带我去看看那个科技园吧。那个还在雨林里的科技园。”
陈思华笑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带您去。”
那天晚上，林永铭住在兰芳市最好的酒店里。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久久没有离开。
他在想，五十年后，历史会怎么记录今天。
五月十六日，加里曼丹岛中部。
林永铭站在一片正在平整的土地上，看着那些推土机、挖掘机、卡车在雨林中穿梭。他的脚下，是一条刚刚铺好的碎石路，从最近的公路延伸到这里，足足三十公里。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原始森林。”陈思华指着远处，“现在，路通了，水电正在架设。下个月，第一栋研发楼开始打地基。”
林永铭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是红色的，带着雨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他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笑了。
“好土，”他说，“盖房子，好。”
陈思华也笑了：“林先生，您不嫌这里荒凉？”
林永铭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荒凉？我在新竹科学园区刚建的时候，比这里还荒凉。连路都没有，下雨天一脚泥。”
他望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眼神变得深远：
“三十年后的新竹，是全世界的半导体中心。三十年后的这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思华听懂了。
六月，兰花科技园奠基仪式。
没有红地毯，没有剪彩，没有礼炮。只有一片刚平整好的空地，一面迎风飘扬的兰花旗，和几百个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工程师。
陈启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那面旗帜。他的声音在雨林中回荡：
“三十三年前，我带着五万人来到这片土地。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电，连干净的水都要自己去河里挑。”
台下，那些从硅谷、台湾、日本、欧洲赶来的工程师们，安静地听着。
“三十三年后，兰芳有一亿八千万人，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卫星、自己的芯片。我们不再是难民，我们是建设者。”
他指着身后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这个地方，叫兰花科技园。它不是我的，不是政府的，是你们的。是每一个愿意来这里工作、生活、创造的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有人说，兰芳太小，做不了半导体。有人说，兰芳太穷，养不起研发。有人说，兰芳太偏，吸引不了人才。”
他扫视全场，目光如炬：
“我告诉你们——三十三年前，有人说兰芳太小，活不下去。我们活了。三十三年前，有人说兰芳太穷，建不了国家。我们建了。今天，有人说兰芳做不了芯片——”
他举起拳头：
“我们就做给他们看！”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在雨林中回荡。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工程师们，有的在鼓掌，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在互相拥抱。
林永铭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眶发热。
他在台湾干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领袖。不是高高在上的权威，是站在泥地里、和工人们一起流汗的同行者。
奠基仪式结束后，陈启走到林永铭面前。
“林先生，还习惯吗？”
林永铭点点头：“总理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为什么这么相信芯片？”
陈启沉默了片刻，然后指着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工地：
“林先生，您知道什么是未来吗？”
林永铭摇头。
陈启笑了：“未来就是，二十年后，每一个人的口袋里都有一部手机，每一部手机里都有一颗芯片。谁掌握了芯片，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兰芳没有石油，没有黄金，没有大片的土地。我们只有一样东西——人。聪明的人，勤奋的人，愿意赌一把的人。芯片，就是给这些人准备的舞台。”
林永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总理事，我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六月至十二月，建设狂飙。
兰花科技园的工地上，一万名工人三班倒，日夜不停。研发楼、实验室、宿舍楼、食堂、学校、医院——一栋接一栋拔地而起。
林永铭带着从台湾跟来的二十名工程师，蹲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审核图纸、检查进度、解决技术难题。
“林总，”一个年轻工程师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研发？”
林永铭指着远处正在封顶的那栋大楼：“等那栋楼盖好，设备装好，我们就开始。”
“还要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们能追上台湾吗？”
林永铭笑了：“追不上。但我们可以从后面咬住。五年，追平。十年，超越。”
年轻工程师的眼睛亮了。
年底，兰花科技园第一期工程完工。两栋研发楼、一栋实验楼、四栋宿舍楼、一个食堂、一个运动中心。从破土动工到投入使用，只用了十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