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至十二月,半年时间。
兰元流通量从十五亿飙升到四十七亿。市面上流通的美元、新加坡元、港元,被大量兑换成兰元,存入银行,或者通过外贸渠道流出国境。
到年底,周文泰送来统计报告:
“兰元推广首年,兑换总额三十二亿美元。银行收回外币等值二十八亿美元,其中大部分已存入外汇储备。全国使用兰元进行日常交易的比例,从年初的百分之三十一,上升到年底的百分之七十八。”
陈启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文泰,”他抬起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文泰等着他说下去。
陈启站起身,走到窗前。
“意味着兰芳真正独立了。”
他指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
“以前,我们用别人的钱,心里总是不踏实。美元贬值,我们吃亏;新加坡元升值,我们难受。现在用兰元,涨跌都是自己的事。好也是自己好,坏也是自己坏。”
他转过身:
“文泰,一个国家真正的独立,不是有军队、有政府、有领土。是经济独立。经济独立的第一步,是货币独立。”
周文泰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兰芳刚建国时,陈启发行第一批兰元。那时没有人信,钱发出去,第二天就回流到银行,被人换成美元和新加坡元。
二十五年后,终于有人排队换兰元了。
二十五年后,终于有人抱着兰元睡觉了。
二十五年后,终于有人说“兰元是兰芳人自己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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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货币推广如火如荼的同时,另一件大事也在悄悄发生。
一九九四年八月,加里曼丹岛东加省,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设施。
陈启站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身后跟着周文泰、郑明远、还有几个计算机工程师。
“这是什么地方?”周文泰问。
陈启没有回答。他输入密码,金属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机房,空调嗡嗡作响,一排排服务器整齐排列,指示灯闪烁着蓝色和绿色的光。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兰芳互联网交换中心——根服务器区”
郑明远愣住了:
“根服务器?总理事,我们什么时候……”
陈启打断他:
“去年就建了。设备从美国买的,技术从欧洲引进的,工程师都是我们自己人。”
他走到一台服务器前,轻轻拍了拍:
“这是全世界的互联网根服务器之一。以后,亚洲、澳洲、中东的数据,都会经过这里。”
周文泰和郑明远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根服务器是什么——那是互联网的核心,是分配域名和Ip地址的总枢纽。全世界只有十三台,大部分在美国。
现在,兰芳有了一台。
“总理事,”郑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美国人会同意吗?”
陈启笑了笑:
“美国人不需要同意。这是技术事实,不是政治声明。我们建了,他们发现了,然后只能接受。”
他指着那排服务器:
“而且,这不是用来和美国人对抗的。是用来保护兰芳自己的。万一将来有一天,互联网出什么问题,兰芳有自己的根,就不会和全世界断开。”
郑明远沉默了。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兰芳刚建国时,连电话都没几部。现在,兰芳有自己的根服务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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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
陈启第十次登上中央银行的天台。
山下,兰芳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二十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这里是三百多万人的家园,是东南亚的数字中心,是拥有自己货币、自己根服务器的国家。
远处,海底光缆的登陆站灯火通明,无数数据正在光纤中穿梭。更远处,根服务器区的指示灯闪烁着,守护着兰芳的数字主权。更远更远的地方,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学校的操场上孩子们在奔跑。
周文泰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今年的成绩单:
“海底光缆:第一条已开通,第二条明年五月完工,第三条后年三月完工。”
“根服务器:已正式运行,亚洲地区已有十七个国家开始路由经过兰芳。”
“兰元推广:流通量四十七亿,覆盖率百分之七十八,外汇储备五百八十亿。”
“经济数据:Gdp二百一十亿美元,人均八百四十美元。”
陈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汇报完毕,周文泰犹豫了一下,问:
“总理事,明年有什么计划?”
陈启望着远处那片璀璨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明年,”他终于开口,“让每一个兰芳人,都用上兰芳自己造的电脑。”
周文泰愣住了。
他以为陈启会说:建更多的光缆,赚更多的外汇,买更多的武器。
但陈启说的是:让每一个兰芳人,都用上自己造的电脑。
他低下头,眼眶发热。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山下的市民们开始欢呼,有人放起了烟花。
陈启转过身,走下天台。
苏颜在山脚等他,身边站着已经二十七岁的陈安和二十三岁的昭月。
“爸爸,”陈安说,“我的电影,明年要去戛纳参展了。”
陈启看着儿子,点点头:
“好。拍得怎么样?”
陈安笑了笑:“您看了就知道。”
昭月拉着父亲的衣角:“爸爸,我明年要去农村当医生了。那边缺人。”
陈启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眼睛:
“好。去最需要你的地方。”
昭月点点头,搂着父亲的脖子。
苏颜握住丈夫的手:
“累了吗?”
陈启摇摇头:
“不累。看着这一切,不累。”
他牵起妻子的手,慢慢走下山坡。
身后,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一九九四年过去了。
一九九五年的晨光,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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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凌晨。
陈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完成的《兰芳共和国数字基础设施十年规划》。
扉页上,他亲手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让兰芳的数字,连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