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一月,兰芳市,国家金融监管局。
陈启面前摊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是周文泰刚刚提交的《东南亚资本流动分析》,数据触目惊心:过去三年,涌入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的国际热钱超过一千亿美元,大部分是短期套利资本。泰国的外债已经突破九百亿美元,外汇储备只有三百多亿。
第二份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世界经济展望》,里面有一句话被陈启用红笔圈了出来:
“东南亚国家存在明显的经济过热迹象,经常账户赤字持续扩大,可能面临资本流动逆转的风险。”
第三份报告最短,只有一页纸,是陈启自己写的: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推演:
热钱继续涌入,资产泡沫加剧。
国际炒家狙击泰铢,泰国失守,危机蔓延。
周文泰看着那份推演,手微微发抖:
“总理事,这……这是真的?”
陈启点点头:
“真的。两年后,东南亚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金融风暴。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韩国,都会被打回原形。”
他顿了顿,直视周文泰的眼睛:
“文泰,从现在开始,兰芳要做三件事。”
周文泰掏出笔记本。
“第一,严格管控金融系统。国际热钱想进来,可以。但必须是长期投资,不能是短期套利。所有外资进入,必须登记备案,随时可以追溯。投机资本,一律拒之门外。”
“第二,保持外汇储备充足。从现在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外汇支出,增加外汇储备。三年后,我要看到至少六百亿美元躺在金库里。”
“第三,提前布局。选一批最优秀的人,送到香港、新加坡、东京,潜伏下来。等到风暴刮起来的时候,我要他们第一时间冲进去,收购那些破产的优质资产。”
周文泰飞快地记录着。
记完,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总理事,您说的‘优质资产’,具体指什么?”
陈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韩国的半导体、造船、电子企业。泰国的农业加工、旅游业资产。马来西亚的种植园、港口设施。这些东西,平时我们想买都买不到。风暴一来,它们会像垃圾一样被抛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文泰,你知道吗?历史上每一次大危机,都是财富重新分配的时候。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财阀,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而手里有现金的人,可以随便挑选最好的骨头。”
周文泰沉默片刻,问:
“我们有多少现金?”
陈启报出一个数字:
“五百八十亿美元。”
周文泰倒吸一口气。
五百八十亿,足够买下半个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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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至一九九六年,兰芳金融防线全面构筑。
央行出台了一系列新规定:外资银行在兰芳设立分支机构,必须缴存高额准备金;短期资本流入,必须提前三个月申报;外汇衍生品交易,必须实名登记;企业对外借款,必须通过央行审批。
国际投资界一片哗然。
“兰芳疯了?”《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写道,“在全球资本自由流动的时代,他们居然筑起了金融高墙。这是自绝于世界经济。”
兰芳央行行长在接受采访时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与此同时,外汇储备在悄悄增长。
五百八十亿,六百二十亿,六百七十亿,七百二十亿。
到一九九六年底,兰芳的外汇储备达到七百八十亿美元,相当于Gdp的百分之三百五十,是短期外债的四十倍。
周文泰送来报告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总理事,够了没?”
陈启摇摇头:
“还不够。再攒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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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二月,泰国。
一个叫“兰芳资本”的离岸基金,悄悄在香港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五亿美元,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嘉文”的年轻人——就是当年操盘《英雄本色》的那个陈嘉文。
他的任务是:带着一百二十名交易员,潜伏在香港、新加坡、东京,等待风暴的来临。
五月,泰国央行开始干预汇市,消耗了四十亿美元储备。
六月,泰铢贬值压力越来越大。
七月二日,泰国央行宣布放弃固定汇率,泰铢当日暴跌百分之十七。
风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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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凌晨两点。
陈嘉文的电话从香港打来:
“总理事,泰国崩了。”
陈启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了。按计划执行。”
接下来的三个月,兰芳资本的交易员们像猎豹一样扑向那些被恐慌性抛售的资产。
九月,韩国起亚汽车濒临破产。兰芳资本以三亿五千万美元,收购了起亚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十月,韩国第一银行被政府接管。兰芳资本以两亿八千万美元,收购了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十一月,泰国最大的农业加工企业正大集团被迫出售旗下部分资产。兰芳资本以一亿两千万美元,拿下了其在泰国的五个种植园和三家加工厂。
十二月,马来西亚最大港口运营商股价暴跌。兰芳资本以四亿美元,收购了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到一九九七年底,兰芳资本在韩国、泰国、马来西亚的投资总额,达到四十七亿美元。
陈嘉文在电话里说:
“总理事,这些都是最好的资产。平时想买,出双倍价钱人家都不卖。现在,白菜价。”
陈启点点头:
“继续买。明年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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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一月,印尼。
苏哈托的政权摇摇欲坠。印尼盾从年初的两千四百兑一美元,暴跌到一万六千兑一美元。通货膨胀超过百分之六十,失业率飙升,街头骚乱不断。
陈启每天都在盯着印尼的局势。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月,雅加达。
骚乱演变成针对华人的暴行。商铺被烧,住宅被抢,女人被侮辱,男人被杀。暴徒们高喊着口号,在华人聚居区肆意妄为。
但这一次,和一九六五年不一样。
这一次,华人有一个地方可以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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