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一月,兰芳市,国家规划委员会。
陈启面前摊着两份厚厚的报告。第一份是《兰芳人口统计年报》,封面上印着一个惊人的数字:20,473,000人。
周文泰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总理事,两千万了。去年一年,正规移民一百二十万,私自移民估计还有八十万。加上自然增长,净增两百三十万。”
陈启翻着报告,一页页看下去。那些数字在他眼里不只是数字——是两千万张脸,两千万个故事,两千万份希望。
“移民质量怎么样?”
周文泰调出另一份表格:“越来越高了。以前来的大多是农民、渔民、体力劳动者。这几年,知识分子比例明显上升。去年来的移民里,有大专以上学历的占百分之十七,有专业技术职称的占百分之九。”
陈启点点头:“移民政策要调整了。”
周文泰一愣:“怎么调?”
“提高门槛。”陈启说,“以前是来者不拒,现在要择优录取。技术人员优先,知识分子优先,年轻劳动力优先。其他人——排队等。”
周文泰沉默片刻:“总理事,这样会不会……”
陈启打断他:“文泰,两千万了。兰芳不是当年的避难所,是一个正常国家了。正常国家要有正常国家的移民政策。谁想来都收,基础设施跟不上,社会矛盾会爆发。”
周文泰点点头:“我明白了。”
---
就在同一天,另一份文件摆在陈启面前。
那是教育部提交的《八十年代教育改革总结报告》。报告里写着:
“截至1988年底,兰芳已实现全民六年义务教育覆盖率百分之百。小学在校生三百二十万,中学在校生一百八十万,大学在校生八万七千。”
“从1980年起,兰芳推行华语、英语双语教育。目前,小学毕业生华语达标率百分之九十七,英语达标率百分之八十三。”
“从1982年起,兰芳开始派遣留学生赴欧美深造。至1988年底,累计派出留学生四千三百人,分布在美、英、法、德、日等二十三个国家。其中攻读博士学位的占百分之三十一,硕士学位的占百分之四十八。”
陈启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四千三百人。
他们分布在斯坦福、麻省理工、剑桥、巴黎高师、慕尼黑工大、东京大学。他们学的是微电子、生物工程、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新材料——那些他前世记忆中即将爆发的技术。
“文泰,”他开口了,“第一批留学生什么时候回来?”
周文泰翻开另一个文件夹:“今年就有。斯坦福的电子工程博士陈思华,mIt的材料科学硕士李志远,剑桥的生物化学博士黄美玲……一共四十七人,已经订了机票,三月份陆续抵达。”
陈启点点头:“给他们安排好。兰芳科学院要扩建,需要这些年轻人。”
---
三月十五日,兰芳市国际机场。
陈思华走出舷梯的那一刻,愣住了。
八年前他离开时,兰芳市只有几栋楼房,机场只有一条跑道,周围全是荒地。现在,机场扩建成了国际标准的候机楼,跑道上停着来自新加坡、香港、东京的航班。远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高速公路四通八达。
“思华!”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转头,看到父亲陈阿土站在人群中,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得笔直。
“爸!”他冲过去,一把抱住父亲。
陈阿土拍着儿子的背,老泪纵横:
“八年了……八年了,你可算回来了。”
陈思华也哭了。他想起八年前,父亲送他上船时,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两千美元——那是父亲种三年棕榈树攒下的全部积蓄。
“爸,我回来了。不走了。”
陈阿土点点头,拉着儿子的手往外走:
“走,回家。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猪脚饭。”
---
第二天,陈思华去兰芳科学院报到。
科学院坐落在兰芳市北郊的一片山坡上,占地三千亩。主楼是去年刚建成的十八层大楼,旁边是各种实验室、图书馆、宿舍楼。远处,还有大片空地正在施工。
接待他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苏承业。八十五岁了,走路已经需要拄拐杖,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思华,斯坦福电子工程博士。”苏承业看着他的简历,“你主攻什么方向?”
“半导体器件,具体是cmoS工艺优化。”
苏承业点点头:“好。兰芳正准备建自己的晶圆厂,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思华愣住了:“晶圆厂?我们能建晶圆厂?”
苏承业笑了:“怎么不能?有钱,有人,有技术,为什么不能?陈先生说了,五年内,兰芳要有自己的芯片设计能力;十年内,要有自己的晶圆制造能力。你们这些留学生,就是干这个的。”
陈思华沉默了。
他在斯坦福学了五年,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
三月至六月,四十七名留学生陆续回国。
他们被分配到兰芳科学院的各个研究所:微电子所、生物工程所、计算机所、材料所、人工智能所。每个所都有独立的研究经费,每个项目都有明确的产业化目标。
陈启亲自参加了一次留学生座谈会。
会上,一个叫李志远的mIt材料学硕士问:
“陈先生,我们在国外学的东西,能用到兰芳吗?”
陈启点点头:“能。而且必须用。”
李志远又问:“可是兰芳现在连自己的半导体材料厂都没有,我做研究有什么用?”
陈启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话:
“你们现在的研究,不是为了今天用。是为了五年后用,十年后用,二十年用。等兰芳需要这些技术的时候,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送你们出去,不是让你们给外国人打工的。是让你们回来,建设兰芳的。”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