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的小院里,张居正坐在一张马扎上,手里景德镇出的上好薄胎瓷碗都要被他捏碎了。
“恩师,河南那边,顶不住了。”
张居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一周他那是真正的“白加黑”连轴转。
“怎么?有人造反?”
顾铮手里没停,正拿锉刀打磨一个齿轮,头都没抬,“景王都去沙漠里放羊了,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这时候跳出来?”
“不是明刀明枪的造反,是软刀子割肉。”
张居正把茶水一饮而尽,声音透着股狠劲儿和无奈,“我把一批贪官脑袋砍了,确实震慑了一时。
可这几天,下面的州县全‘病’了。
衙门的大门一关,公文不批,案子不审,赋税不收。
致仕回乡的乡绅,天天在村口摆茶摊,说朝廷派来的都是‘酷吏’,是要来刮地皮的。
老百姓不知道内情,这会儿全都被忽悠瘸了,看着我去查田的差役,眼睛里都冒凶光。
坐堂审案?这简直就是进了敌窝!”
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那帮士绅也不跟你正面刚,就是不干活,就是摆烂。
这烂摊子,光靠张居正一股子狠劲儿,是解决不了这种“牛皮糖”的。
“恩师,您看是不是……缓缓?”
张居正试探性地问道,“再派几个老成持重的去安抚安抚?”
“安抚?”
顾铮吹了吹齿轮上的铁屑,冷笑一声,“越安抚,他们越觉得我们软,越觉得大明朝离了他们转不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抓起一张早已写好的条子,递给张居正。
“叔大,你的刀够快,但不够邪。
河南这地界现在那是百鬼夜行,烂肉太厚,得用火烫,还得用这世上最硬的一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张居正接过条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瞳孔瞬间一缩。
“海瑞?海刚峰?”
张居正嘴角抽搐了一下,“恩师……这位爷……可是敢在金殿上指着皇上鼻子骂娘的主儿。
用他?皇上那边能答应?”
“皇上也是人,皇上现在最爱的是什么?
是银子,是修道,是飞升。”
顾铮拍了拍张居正的肩膀,“我去跟皇上谈。
就告诉他,海瑞是一条疯狗。
把他扔进河南这个狗窝里,让他去咬那帮不想掏钱的豪绅,皇上坐着数钱就行。
你只管把公文发下去。
我给海瑞那边的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河南不清,提头来见;
豪强不灭,这官印你也别要了,回家种地瓜去吧。”
……
三天后,河南,开封巡抚衙门。
往日里这个时候,衙门应该大开中门办公。
可今天,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在那儿打哈欠的差役。
后堂里倒是热闹非凡。
即将离任的代理巡抚,正跟几个本地的豪绅推杯换盏。
“陈员外,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代理巡抚满脸油光,捏着酒杯笑得像朵烂桃花,“朝廷是雷声大雨点小。
张居正那个黑面煞星回京了,新来的据说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愣头青。
到时候大家伙儿‘意思’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河南的地,还是你们说了算!”
“那是那是!”
叫陈员外的胖子,身上绸缎衣服都快被那一身肥肉撑爆了,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不管京城怎么变,咱们这地界,哪怕是顾国师来了,也得讲个‘法不责众’!
只要咱们几家抱成团,新巡抚也就是个摆设!”
话音刚落。
轰——!!!
衙门紧闭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巨大的门栓像是柴火棍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后堂喝酒的一群人全傻了,酒杯叮当掉了一地。
“反了?!刁民暴动了?!”陈员外吓得往桌子底下钻。
只见漫天的灰尘里,没有千军万马。
只有一队面无表情的玄天卫。
还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官袍、脸瘦得像骷髅、两眼亮得像狼一样的中年男人。
海瑞,到了。
他手里没拿尚方宝剑,也没拿圣旨。
他肩膀上扛着一根粗麻绳,麻绳后面……
咣当!!
一口没刷漆的薄皮棺材,被重重地摔在了大堂的正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贪官污吏的心口窝上。
“这……这是何意?!”
代理巡抚哆哆嗦嗦地指着棺材,“海……海大人,大吉大利……这……”
“大吉个屁。”
海瑞看都没看他,一屁股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方象征着权力的官印,“咚”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他目光如刀,扫过这群平时人五人六的乡绅。
“本官上路前,给自己家里老母妻女留了书信。
这口棺材,是给我自己备的,也是给在座的各位备的。”
海瑞声音带着让人骨头发酸的凉意。
“顾国师说了,河南这地儿烂透了。
所以,今儿个咱们不谈诗书礼仪,不谈官场规矩。
咱就谈两条。
第一,从今天起,清丈田亩!
这口棺材摆在这儿。
我海瑞要是收了谁家一两银子,你们就把我砍了装进去。
可要是被我查出来,谁家地窖里藏着隐田的粮食,谁家账本上全是鬼画符……”
海瑞突然站起身,穷酸书生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然把几个锦衣卫都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一指缩在桌子底下的陈员外:
“拖出来!先去他家量!
要是敢多出一亩没报备的地,这棺材,今天就给你这陈大善人开张!!”
玄天卫早就憋着火了。
这些日子被这帮软钉子气得够呛。
这会儿听了海瑞的令,那是如下山猛虎,过去就像拖死狗一样把陈员外拖到了院子里。
“饶命!饶命啊!海阎王……不,海青天!”
陈员外杀猪般地嚎叫,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我要见成国公!我要给朝廷上书!
你这是乱用私刑!你是酷吏!!”
“把嘴堵上。”
海瑞冷冷地一挥手,直接走到衙门外用来称粮的大秤前。
他不管后面哭爹喊娘的声音,拿起定盘星,对着围在衙门外观看的几千个面黄肌瘦的老百姓大喊:
“乡亲们!
这衙门的门槛,今天本官给你们平了!
只要手里拿着地契的,拿着冤状的,不管是什么员外、乡绅还是知府,有一个算一个!
谁敢抢你们一斤粮,海某就拿这棺材装他八百斤的肥油!!”
哗——!
百姓群里安静了半晌。
紧接着,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青天大老爷啊!!”
“我有冤!这姓陈的占了我家三十亩地!把我也变成了佃户!”
无数双黑瘦的手举了起来,无数张冤状像是雪花片一样飞向海瑞。
这一刻,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绅们,脸终于白了。
他们看着站在棺材旁边的干瘦身影,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明朝,有一种人是不讲道理、不要钱、甚至不要命的。
这种人,叫海瑞。
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顾铮听着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河南民心信仰大幅回升!声望值+!】
【叮!宿主“雷霆手段”评价生效,获得特殊buff:官场震慑(四品以下贪官见到宿主势力人物,自动削减胆气30%)】
顾铮笑了,顺手把一张还没焐热的弹劾海瑞的折子扔进了火盆里。
“骂吧。
海瑞这把刀只要见了血,大明的烂疮……就好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