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丁匆匆跑来，急声道：“小姐，您屋里起火了，夫人院里的婆子搬了油灯进去，火势不小，书架都烧着了！”
萧锦宁正坐在案前，手中药瓶尚未封口。她抬眼看了家丁一眼，指尖在瓶身轻轻一扣，将写好的线索纸条收进玲珑墟。她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稳：“走，去看看。”
她脚步不急，穿过回廊时风从檐下掠过，吹动裙角。远远已见浓烟从她居所的窗缝里涌出，火光映在青砖地上，跳动不止。几个仆役提水进出，却不敢靠近主屋，只在门口泼洒。
陈氏立在廊柱旁，手中佛珠轻捻，脸上带着惋惜神色：“唉，这些医书可是你师父传下的？一时不慎，竟毁于一旦。你也别太伤心。”
萧锦宁走到门前，站定。火焰还在舔舐书架残骸，几页焦黄纸片被热气卷起，飘落在地。她望着那堆灰烬，忽然笑了。
“母亲何必惋惜？”她说，“您烧的不过是些抄本。”
陈氏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古朴的医书，封皮墨字清晰——《千金方注疏》。她指尖抚过书脊，声音平静：“真本，一直在我这里。”
陈氏脸色变了。她盯着那本书，又看向萧锦宁，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早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萧锦宁摇头，“但我知道，母亲做事向来不留余地。若真想毁我根基，该查清我藏的是真是假。”
陈氏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佛珠，指节泛白。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萧锦宁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烬慢慢塌陷。她弯腰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角，上面还残留着“黄连”二字。她轻轻一捏，纸片化为碎屑，随风散去。
当晚三更，月隐云后。
她换了一身鸦青衣裳，发间别好毒针簪，避开巡夜家丁，悄无声息潜入陈氏佛堂。
佛堂门未上锁。她推门而入，香炉里余烬尚温。她径直走向供桌，蹲下，手指在桌底暗格处一按，木板应声弹开。
里面空了。
她眉心微动，随即冷笑。陈氏今日受挫，必会警觉，提前将账本转移也未可知。但她并未起身离开，而是从玲珑墟中取出伪造的“忏悔录”。
纸张用旧年贡纸仿制，墨迹做旧，笔法模仿陈氏惯用的运笔走势。内容写的是：
“吾以私心夺萧氏血脉之位，罪孽深重。赵女清婉非我亲生，却贪其荣华，助其窃名。今夜焚香叩首，愿以己命赎罪，还锦宁清白之身。”
最后一页夹着一缕乌黑长发，用红绳系好。她确认无误，将假本放入暗格，合上木板。
临走前，她在香炉边缘撒下一小撮粉末。那是迷魂花的花蕊研磨而成，无色无味，遇热即散。明日晨诵时，香气渗入呼吸，足以扰人心神。
她退出佛堂，关门落栓，身影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她照例前往正厅请安。
刚至院外，便见一名丫鬟慌慌张张从佛堂跑出，手里攥着一团碎纸，脸色发白。见到萧锦宁，立刻跪下。
“小姐……夫人……夫人大怒，把账本撕了……奴婢不敢近前……”
萧锦宁微微颔首，绕过丫鬟，步入佛堂。
堂内蒲团翻倒，地上满是纸屑，像被狂风扫过。陈氏坐在中央，手中还握着半页残纸，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她嘴里低声重复：“我不是要赎罪……我是要赢……我要让她死……必须除掉她……”
萧锦宁站在门外，闭眼，识海微动，“心镜通”悄然开启。
——“她一定知道是我放的火……她留着真本……她在等我犯错……不行，不能再拖了，必须除掉她！”
心声清晰入耳。
她睁眼，嘴角微扬，缓步走入：“母亲，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陈氏猛然抬头，眼中戾气未消。她盯着萧锦宁，声音压得极低：“无事！你来做什么？”
“听闻您今日诵经不顺，特来奉茶。”她将茶杯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地上碎片，“这纸张质地特别，像是旧年贡纸，母亲收藏它，想必很重要。”
陈氏冷笑：“不过废纸一堆，烧了干净！”
“也是。”萧锦宁点头，“有些东西，留着反成心魔。”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走出佛堂，风迎面吹来，她抬手扶了扶发间簪子。阿雪已在院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头看了眼灵兽，低声说：“回去吧。”
回到自己院子，她关上门，从柜中取出那只药瓶，重新检查一遍，确认纸条仍在。然后打开暗格，将瓶子放进去，合上盖子。
她坐到案前，闭眼凝神。
识海深处，一方空间缓缓浮现——土色薄田、一眼灵泉、石室静立。她心念一动，取出昨日收走的真正账本，放入石室最底层的暗匣。
做完这些，她睁开眼，天光已大亮。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远处传来鸡鸣，府里开始忙碌。她望着那片灰烬残留的地面，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从玲珑墟中取出一枚种子。冰魄草的种子，需在阴寒之地培育，三年方可成株。她将种子埋入薄田最北端，引灵泉之水滴灌。
泉水落下，种子表面泛起一丝白霜。
她盯着那点霜色，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室墙壁。
一道细微裂痕从墙角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