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子时,月隐云后。
毒沼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一道干瘦身影自洞府中飘出,盘膝坐在毒泉中央的礁石上,张口吞吐墨绿色的毒雾。
正是毒沼老怪。
江辰藏在十丈外的淤泥下,周身裹着一层水行灵力,混在毒沼之中毫无异状。
眼见老怪运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指尖轻轻一引。
被改动过的毒阵骤然逆转。
原本循环流转的毒雾瞬间乱了方向,十几道藏在阵中的毒泉喷涌而出,不偏不倚全喷向礁石上的老怪。
“混账!谁敢动本座的阵!”
老怪又惊又怒,仓促间挥袖打散毒泉,自身气机也随之大乱。
就在此时。
淤泥骤然炸开。
江辰黑袍裹着漫天毒泥,黑风爪催到极致,五道爪芒带着腐骨煞气直取对方后心。
“找死!”
老怪虽惊不乱,反手拍出一掌,墨绿色毒掌迎风暴涨,腥臭的毒气扑面而来。他浸淫毒道百年,自信元婴初期无人敢与他硬碰。
可江辰要的就是他出掌。
爪芒与毒掌相撞的刹那,江辰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一缕极细的空间刃。
刃芒细如发丝,藏在煞风与毒雾之间,顺着对方掌力缝隙钻了过去。
“噗 ——”
轻响微不可闻。
空间刃精准穿透了老怪丹田处的灵力护罩,在他元婴上划开一道细口。
“呃啊!”
老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毒力瞬间溃散。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小腹,那里只有一个针孔大的血点,可丹田内的元婴却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你…… 你用的什么邪术!”
江辰不答。
欺身而上,黑风爪连环拍出。
爪影重重叠叠,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气机紊乱的节点上。老怪元婴受创,毒力发挥不出三成,不过三五招便被一爪洞穿了心口。
临死前,他干瘪的脸上仍满是不甘。
江辰收了头颅,又在洞府里搜刮了一圈,将毒经、毒材一股脑扫进储物戒,这才借着毒雾掩护悄然退走。
这一战,看似胜得轻松,实则步步算计。
毒阵逆转是引子,空间刃是杀招,正面搏杀只是收尾。全程不见半分正道痕迹,全是魔修杀手阴狠诡秘的路数。
也正因这一战,“黑煞” 的名号在西南地界彻底传开。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此人出手必中,手段阴毒,最擅长借势杀人,连毒沼老怪这等盘踞一方的邪修,都死得不明不白。
真正称得上惊险的,是三个月前的 “赤血盗” 任务。
目标是赤血盗的二当家,元婴中期修为,手底下有上百名悍匪,占着赤血峡经营多年,寨子布了四阶困杀阵,防卫森严。
更麻烦的是,此人修炼《血煞魔功》,一身血遁术出神入化,打不过就能跑,此前已有两名金牌杀手折在他手里。
悬赏四万贡献点,天级下品顶阶任务。
江辰接下任务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扮成散修,在赤血峡附近的小镇蹲了半个月,摸清楚对方每月十五会带一队亲信下山,去镇上的销魂窟享乐。
那是对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十五当夜,月黑风高。
赤血二当家带着八名金丹护卫,醉醺醺地从销魂窟出来,翻身上马便要回寨。
行至半路的峡谷隘口,地面忽然亮起细密的血色阵纹。
“不好!有埋伏!”
二当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想也不想便要施展血遁。
可阵纹亮起的速度远超他想象。
不是困杀阵,是锁魂定身阵。
江辰提前三日便在隘口布下了这座四阶极品阵法,专门克制遁法。血光一闪,八名护卫当场被定在原地,连二当家的血遁都慢了半拍。
“杀!”
江辰自岩壁后掠出,黑风爪直取对方头颅。
“敢拦本座的路,找死!”
二当家又惊又怒,周身血煞之气暴涨,双掌拍出漫天血影。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铺开,血浪带着刺鼻的腥气,狠狠撞向江辰。
砰 ——
两人对拼一掌。
江辰身形一晃,后退半步。
元婴中期的魔修,实力确实远超初期。
但他本就没打算硬碰硬。
“阵起!”
低喝一声,峡谷两侧的岩壁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阵纹。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交替闪烁,五行之力顺着阵纹汇聚,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刃芒,铺天盖地射向场中。
这是他提前布下的第二座阵 —— 五行绞杀阵。
“五阶阵?!”
二当家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杀手竟然随身带着五阶阵盘,还提前布在了这里。
血浪撞上刃芒,瞬间被绞得支离破碎。
八名金丹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刃芒绞成了血雾。
“混账!”
二当家目眦欲裂,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光裹着他的身形,竟硬生生撑开了锁魂阵的束缚,化作一道血虹就要往峡口逃。
他看得出,对方阵道造诣极高,再打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想走?”
江辰眼神一冷。
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极淡的空间涟漪在身前扩散开。
空间刃顺着血遁的方向追了出去,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嗤 ——
血虹在空中猛地一滞。
二当家的身影踉跄着现出身形,右腿齐根而断,黑血喷涌而出。他的血遁术再快,也快不过空间之力。
“你…… 你到底是谁!”
他又惊又怕,看向江辰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一个元婴初期的杀手,既有五阶阵盘,又有这等诡异的空间秘术,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江辰没答话。
身形一晃,已掠至对方身前。
黑风爪化作五道漆黑的弧光,狠狠抓向他的天灵盖。
“本座跟你拼了!”
二当家目露疯狂,丹田内的元婴剧烈跳动起来,竟是要自爆元婴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
江辰识海中的五行镇魂塔轻轻一颤。
一缕极淡的混沌魂力顺着指尖泄出,悄无声息撞入对方识海。
嗡 ——
二当家浑身猛地一僵。
自爆的动作瞬间顿住,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神魂被镇魂之力震得短暂失神,连元婴都忘了催动。
就是这一瞬。
噗嗤 ——
爪芒洞穿了他的天灵盖。
元婴被煞风绞碎,连神魂都没逃出来。
江辰收了对方的头颅与储物戒,又撤了阵盘,清理掉现场痕迹,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直到走出百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险之又险。镇魂塔的力量不能动用太多,否则容易泄露出正道气息,只能趁着对方自爆前的刹那,以魂力震散其神念。差之毫厘,便是元婴自爆的下场。
这也是他三年来最凶险的一战。
类似的任务,三年里他一共做了七桩。
三桩黄级上品,都是金丹圆满的目标,轻松得手,权当练手。
四桩天级下品,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不等。有矿场主,有邪修散人,有匪首,也有小宗门的长老。
有的靠毒针偷袭,有的靠阵法困杀,有的靠空间刃绝杀,也有的需要正面搏杀。
江辰从不拘泥于一种手段。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是 “黑煞”,一个独来独往、手段诡秘的魔修杀手。
五行灵力藏在煞风之下,阵道伪装成魔道阵盘,空间刃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悄无声息出手,镇魂塔更是只用来震散神魂、补个破绽,从不用全力。
即便如此,“黑煞” 的名头也在西南地界越传越响。
三年七战,无一失手。
死在他手上的元婴修士就有四个,其中一个还是中期。
血影教西南分舵的杀手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出了个狠角色。出手狠,行踪诡,价码高,只要接了任务,目标就绝无活路。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没人知道他的根脚。
有人猜他是幽骨门的弃徒,有人说他是乱星海逃过来的海寇,也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宗门暗中培养的死士。
种种猜测,反倒让 “黑煞” 的名号更添了几分神秘。
这日,巨灵仙城。
陋巷深处的迎客栈依旧破败,木门吱呀作响。
江辰一身黑袍,帽檐压得很低,迈步走入客栈。
柜台后的独腿老者抬了抬眼皮,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连忙撑着柜台站起身:“金牌大人。”
这两年黑煞的名声太响,连据点里的杂役都认得这枚令牌。
江辰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交任务。”
他刚从乱星海边缘回来,完成了最后一桩截杀海匪头目的差事。
独腿老者连忙引着他往地底据点走。
穿过石阶与幻阵,地底广场依旧灯火通明,往来的杀手行色匆匆。江辰径直走入血影楼,熟门熟路地来到任务核验的静室。
灰袍执事坐在玉桌后,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
“任务凭证。”
江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木盒,推了过去。
盒中是海匪头目的头颅,还有对方的本命令牌。
灰袍执事验看了片刻,指尖掐诀,一道血光打入江辰的金色令牌。
“天级下品,截杀黑鲨岛主,三万六千贡献点。” 他抬眼看向江辰,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平和了不少,“加上之前的结余,你现在一共是十九万七千三百贡献点。”
江辰指尖摩挲着令牌。
十九万七千。
距离二十万的核心弟子门槛,只差不到三千。
“接新任务。” 他淡淡开口。
灰袍执事闻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取出玉册。
他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抬眼看向江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黑煞道友,你这三年做得太快了。”
“嗯?”
“西南分舵这边,适合元婴初期接的天级下品任务,这两年差不多都被你清完了。” 灰袍执事说着,从袖中取出另一本暗红色的玉册,推到江辰面前,“剩下的,都在这上面。”
江辰目光落在玉册上。
封面纹路比普通任务册更深,透着一股血腥气。
他神念探入。
第一条:刺杀幽骨门外门执事,元婴中期,镇守骨矿,悬赏七万贡献点 —— 天级中品。
第二条:深入乱星海,斩杀裂海妖蛟,五阶中期妖兽,悬赏六万五千贡献点 —— 天级中品。
第三条:截杀血影教叛徒,元婴中期,掌握教中机密,悬赏八万贡献点 —— 天级中品,风险极高。
第四条……
一条条看下去,最低都是元婴中期的目标,要么是宗门执事,要么是强横妖兽,要么是有特殊背景的硬茬。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 “极高风险”,甚至有两条标注了 “已有两名金牌杀手折损”。
全是极度危险的任务。
江辰收回神念,抬眼看向灰袍执事:“没有天级下品了?”
“没了。” 灰袍执事摊了摊手,语气坦然,“这三年你一个人接了四桩天级下品,加上其他杀手做的,分舵手头的低阶天级任务早就空了。新任务还没传上来,至少得等两三个月。”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要么,道友先歇一阵子等等。要么,就试试这些天级中品的。以道友的本事,说不定也能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