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神念刚从玉册里收回,眼底冷光一闪而逝。
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声音还是惯常的沙哑粗粝,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了。在下正好想要闭关修行一段时间。”
他没再看那玉册一眼,指尖收了金色令牌,袍袖一拂,转身便往外走。
黑袍垂落,脚步平稳,连背影都透着股独来独往的冷硬,半点迟疑都无。
灰袍老者望着他消失在殿门后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望。
指尖无意识捻着玉册边缘,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捋着胡须,低声自语。
“这家伙,还真是谨慎。”
话音刚落,身侧的阴影忽然微微蠕动。
一道全身裹在漆黑长袍里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里踏出,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散出,像一缕本就存在的黑雾。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魔道修士特有的阴冷。
“咱们魔道中人,不小心谨慎,可活不久。”
老者也不惊讶,显然早知道对方在侧。
他转过头,眉头微蹙:“查得怎么样了?”
黑袍人微微摇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什么都没查到。”
“此人名叫黑煞,最早出现在西南地界是三年前,出手狠辣,专接独活。过往的根脚、师承、来处,一概查无踪迹。就像…… 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老者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神色沉了几分。
“我总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以前这枚三百七十一号令牌的主人,实力平平,做了七八十年任务,才攒够七八万贡献点。”
“换成这小子之后,短短三年,完成了这么多单。其中好几桩都是极高风险的活计,便是元婴中期的金牌杀手去做,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黑袍人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稳。
“此人实力确实有些异常。但本座以搜魂秘术暗中探过三次,他的神魂气息与令牌印记完全吻合,魔元精纯,没有半分正道灵力的痕迹。确实没查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老者却摇了摇头,眼神里的疑虑没散。
“此人一门心思冲贡献,总额已经快摸到二十万的门槛了。”
“就怕…… 是其他八大门派派来的钉子。”
黑袍人闻言,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是钉子又如何?”
“只要入了核心,一缕神魂点上血影神灯,生死尽在我教掌握。便是钉子,也得乖乖听话,不怕他背叛。”
“这可不一定。”
老者立刻反驳,语气郑重了几分,“万一此人是死间,根本不顾自己身家性命呢?”
“能修炼到元婴的,有几个不在乎自己性命?”
黑袍人语气平淡,“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老者却不认同,抬眼望向殿外,目光沉沉。
“沧澜界大乱将至。九大门派都在不惜代价互相算计渗透,好些地方已经直接撕破脸开战了。”
“此时此刻,一切皆有可能。不可不防。”
黑袍人沉默了数息,显然也认可了这话。
“那就卡一卡他的任务。”
“天级下品的任务压着不发,别让他轻易突破二十万贡献点。他若非要接,就安排天级中品里最凶险的单子。”
“届时我亲自在暗中盯着,看他出多少底牌,一试便知。”
老者缓缓点头。
阴影微微一晃,黑袍人的身影便如同融化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老者指尖叩击桌沿的轻响,一声一声,透着凝重。
另一边,江辰走出血影楼,脚步不快不慢,沿着广场青石板往善功殿走。
黑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三个月前第一次来这据点交任务开始,就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若即若离地扫过他周身。
看似寻常的核验身份、核对任务,实则每一次都在暗中试探他的神魂与灵力根底。
血影教一直在查他。
今天故意放出清一色的天级中品任务,明摆着是为难。要么逼他知难而退,要么逼他全力出手露底。
江辰心底冷笑。
他自忖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无相幻身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魔元模拟得毫无破绽,镇魂塔又能遮掩神魂本源,便是化神修士当面,也未必能勘破。
但谨慎起见,还是稳一手为妙。
没必要赶着这点时间,硬踩对方的警戒线。
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东侧的善功殿。
殿内依旧安静,玉壁上的灵光缓缓流转,数万条兑换条目悬浮其上。
江辰走到玉壁前,神念铺开,直奔丹药与天材地宝类目。
先挑了三瓶九曲参灵丹。
五阶上品的丹药,温养元婴、打磨灵力纯度最是有效,正好给洛清婉与紫涵稳固境界,也能留给乔灵儿冲元婴用。
一瓶一万贡献点,三瓶便是三万。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勾选。
接着是养魂木芯、玄冰陨铁、空间晶石,还有几包炼制六阶阵旗辅材用的混沌沙。
这些都是他寻觅已久的东西,平日里零散收购极难凑齐,血影教的兑换名录里倒是品类齐全。
零零散散加起来,又花了四万多贡献点。
最后他目光落在几卷失传的阵道古籍上。
《上古困杀阵推演注疏》《五行逆阵图谱》,都是五阶极品的阵道典籍,对打磨他六阶阵道的根基大有裨益。
两卷古籍,合计两万八千贡献点。
江辰一并勾选了。
前前后后算下来,足足花了十万出头的贡献点。
他心里有数。
血影教的规矩,只看贡献点累计总额达不达标,花出去的不算扣除门槛。
用了贡献点,半点不影响他核心弟子的资格评定。
神念一动,所有勾选的物品尽数确认兑换。
玉壁上灵光流转,一道淡金色光束落下,各样物品整整齐齐出现在他面前的玉台之上。
丹药封在玉瓶里,灵材收在玉盒中,古籍则是玉简形制,分门别类,分毫不错。
江辰袖袍一挥,所有东西尽数收入纳戒。
动作随意又大气,半点不把十几万贡献点放在心上,活脱脱一副财大气粗、只在乎修行的魔修做派。
出了善功殿,他没多停留,径直走向另一侧的乐享殿。
殿内香风扑面,几名艳丽女修笑着迎上来,眼波流转。
江辰侧身避开,随手丢出一只储物袋,落在前台玉案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租最好的五阶洞府,二十年。”
声音冷淡,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清净。
前台的女修愣了一下,连忙拿起储物袋神念一扫,脸上立刻堆起更盛的笑意。
最好的五阶洞府,月租便是两百中品灵石,二十年算下来,是四万八千中品灵石,这可是大手笔。
她连忙取了一枚镌刻着繁复阵纹的洞府玉牌,双手递了过来,柔声细语:
“大人,洞府在西区最深处,灵气最足,也最清净。婢子这就引您过去?”
“不必。”
江辰接过玉牌,指尖微凉。他扫了一眼玉牌上的编号,转身便走。
脚步径直,连半分留恋都无,仿佛眼前的美色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块灵石。
留下几名女修面面相觑,随即又低声笑起来,议论着这位金牌大人当真是冷得像块冰,一心只在修行上。
江辰按着玉牌的指引,一路走到西区最深处。
这里果然清净,沿途看不到半个人影,两侧的石壁上刻着聚灵阵纹,灵气浓度比外间浓了何止一倍。
最深处的洞府石门紧闭,门上刻着敛息与防御双重阵纹。
他捏碎玉牌上的禁制印记,石门无声滑开。
洞府内空间不小,修炼室、丹室、静室一应俱全,地面铺着温润的青玉,聚灵阵纹隐在玉纹之下,灵气氤氲,确实是五阶洞府的规制。
江辰迈步而入,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踏入修炼室的瞬间,他袍袖一扬。
五面阵旗自袖中飞出,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一闪,精准落在石室五个角落。
阵旗隐入石壁,颠倒五行阵瞬间铺开。
淡不可察的阵纹顺着玉质地面蔓延开,将整间洞府的气息彻底隔绝。
内外两层禁制叠加,便是元婴后期修士用神识强探,也探不出半分异样。
做完这一切,江辰才撤去无相幻身。
黑袍滑落,露出底下的青衫。
周身阴冷的煞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醇厚的五行灵力,清俊的面容上没了半分狠戾,只剩沉静。
他盘膝坐在玉榻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
血影教的提防,早在他意料之中。
一个来历不明的杀手,实力飙升太快,换做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起疑。
不急。
神镜器灵如今得了碎片滋养,不会再继续衰弱,找齐剩余碎片的事,本就不必急于一时。
他奔波多年,从大秦边境到苍耳大陆,一路厮杀、布局、寻机缘,修为看似稳步提升,实则根基打磨得还不够扎实。
正好借这个机会,沉下心来闭关一段时日。
一来消化这些年的所得,把元婴初期的底子夯得牢不可破;二来参悟兑换来的阵道古籍,把六阶阵道的造诣再往上推一推;三来炼化这批灵材丹药,给身边人也备足修行资源。
想到这里,江辰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左臂。
袖摆之下,那枚淡粉色的梨花印记,还安静地贴在肌肤上。
和妖妇金瓶儿的三百年之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