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一。
不想上学。
沈秋郎被生物钟准时叫醒。在尝试“开机”的那几十秒挣扎里,脑袋里的大屏反复滚动播放着这四个大字。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惰性。
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爬下床,准备去洗漱。
下床时,她注意到一个意外的细节——露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昨晚那个角落挪到了离她床脚很近的位置,蜷缩在那里。
现在她醒了,宠兽们也纷纷醒来活动,露娜偷偷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害怕芝士吗?沈秋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懒洋洋打着哈欠、伸展着八条手臂的芝士,心里有了猜测。
她没有多说,径直走向卫生间。芝士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它在沈秋郎的陪伴下,已经养成了刷牙的习惯。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挤在镜子前,一个用牙刷,一个用特制的大号刷鞋刷,各自认真地清洁着牙齿。
这时,沈秋郎余光瞥见门口探进一个脑袋。
露娜不知何时游到了卫生间外面,正高高昂起头,一脸呆滞而好奇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露娜?”沈秋郎含着满嘴牙膏泡沫,含糊地叫了一声。
露娜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地缩回头去。
但下一秒,它又猛地探回来——因为它看到沈秋郎嘴里全是白色的泡沫,顿时变得异常焦急。
它毫不犹豫地甩动有力的尾巴,“啪”地一下抽在沈秋郎的后背上,力道不小,连着抽了好几下。
不行!人类首领吃错东西吐白沫了!人类首领不能吐白沫!
在野外生存多年的露娜深知,虽然人面蛇能消化很多种类的食物,但偶尔也会有吃错东西的时候——轻则腹痛,重则口吐白沫,直到把有毒或不消化的东西吐出来,或者硬熬过去……
“咳!咳咳……”沈秋郎被抽得弯下腰,咳嗽了几声,连忙伸手制止,“露娜,停!我在刷牙!”
“shi……唰?”露娜停下尾巴,张开嘴,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歪着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对,刷牙。”沈秋郎缓过气来,转过身,张开嘴,把自己的牙齿展示给露娜看,“人类的牙齿很脆弱,所以需要每天清洁它们。就像你们人面蛇会用清水和沙子、泥土来打磨清洁自己的鳞片一样,我会用这种会产生白沫的东西来清洁我的牙齿。”
露娜盯着沈秋郎张开的嘴,目光落在她那副【咒怨咬合】上——那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的牙齿,尖锐、锋利,带着恶灵特有的气息。露娜有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人类首领会有老剥皮和咒狼的牙齿?难道是它们挑战人类首领后失败了,被拔下牙齿作为战利品,安到了人类首领的嘴里?
这个念头让露娜对沈秋郎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而当它看到沈秋郎那副洁白整齐的牙齿时,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它低下头,微微张开嘴,露出空空如也的牙床——那些用于撕咬和咀嚼的前牙,全被拔掉了。
它不能刷牙。
也没有牙齿可以用来刷牙。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自卑和失落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没关系,牙齿会重新长出来的,而且现在也可以刷牙。”
沈秋郎伸手揉了揉露娜的脸颊,指腹轻轻按压它口缝两侧的位置。
这是让人面蛇乖乖张嘴的小技巧——揉揉脸颊、轻轻按压口轮匝肌和咬肌的受力点,它们就会因为肌肉的自然舒张反应而把嘴巴张开。
果然,露娜的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沈秋郎的眼神在看清口腔内部的瞬间,微微暗了下去。
门牙、犬齿,以及犬齿后方那颗带尖的臼齿,全被拔掉了。
只剩下每侧后面各三颗孤零零的牙齿,孤悬在空旷的牙床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松开露娜的头,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支新牙刷,挤上一点点牙膏,又往露娜嘴里小心地泼了点水润湿,然后开始仔细地刷洗它仅剩的那几颗牙齿。
薄荷味的清凉在嘴里扩散开来,露娜不太适应地皱了皱鼻子,但它还是很配合地把嘴巴张到九十度左右,甚至不小心露出了平时折叠隐藏的毒牙。
“毒牙也要刷刷吗?那好,毒牙也一起刷刷……”沈秋郎认真地调整角度,小心地清洁那对致命的毒牙,动作轻柔而细致,“我们露娜真乖,真是个好孩子……”
听到沈秋郎的夸奖,露娜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暖融融的感觉。
总之,就是很开心。
“阿秋干什么呢?刷牙洗脸这么长时间?”妈妈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她走进卫生间准备用毛巾擦手,一抬头,就看见大中小三个型号的脑袋——芝士、沈秋郎、露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自己。
露娜第一反应是想躲,但它努力抑制住了这个冲动,僵在原地。
沈秋郎则继续手上的动作,顺口介绍道:“这是露娜,新收服的恶灵伙伴。”她可不敢说自己花了1600万把露娜买回来——要是被妈妈向爷爷告状,下次武术切磋的时候,爷爷少不了借机“教训”她一顿。
杨红玉认真地打量了露娜几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你爷爷今天去医院照顾你爸,我去上班。早饭在桌上。还有,你花大价钱买的那什么牛奶,买那么多又喝不完,放冰箱里都快过期了,赶紧处理了。”
“哦。”沈秋郎松了口气,结束了给露娜的刷牙工序,又往它嘴里倒了一小杯清水。
露娜学着旁边芝士的样子,含住水咕噜咕噜漱了漱口,然后乖乖把水吐掉,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陌生的薄荷味。
“好了,去吃早饭吧。”
……
沈秋郎的早餐是四个鸡蛋火腿三明治,配上……整整10升快要过期的暴怒驼驼牛奶。
没办法,上周商场搞特价,买3000送1000,她脑袋一热,一口气买了16升。
暴怒驼驼的奶非常有营养,尤其是含有丰富且易吸收的钙质。
自从手头宽裕后,沈秋郎在饮食上特别注意进补,变着法子吃各种高营养的食物,体重也确实增加了不。
增加的是骨密度和肌肉量!而不是脂肪和肚腩!腹肌和马甲线还在!
问题是,家里喝奶的只有她一个人。显而易见,喝不完,眼看着就要过期了。
沈秋郎给图桑和敖鲁日放好了它们的饭食,自己郁闷地嚼着鸡蛋三明治,盯着桌上那几大瓶牛奶发愁。
芝士从冰箱里翻出剩余的食材,熟练地用小锅煎着培根,又把口蘑切片和鸡蛋一起翻炒,给自己准备早餐。
小饼和巫哆娃娃则坐在一旁,分享着三明治切下来的面包边,蘸着砂糖吃。
露娜看了看自己食盆里的高能宠兽粮,面露难色。
沈秋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壶牛奶,正对着剩下的部分发愁。忽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一瞥,落在了露娜身上。
“……”
“……”
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
“露娜,加油!你能喝完的,相信自己!”
巫哆娃娃用念力让装满牛奶的钢罐悬浮在空中,倾斜罐口,乳白色的液体如一道小瀑布般倾泻而下。
露娜在下方张大了嘴,精准地接住落下的牛奶,喉咙快速滚动着。
“吨吨吨吨……咕嘟……吨吨吨……”
旁边吃完了一整盆鲜牛肉粒的图桑,优雅地舔了舔嘴巴和牙齿,抬起修长的爪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颊边的毛发。
敖鲁日则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主人一如既往地……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
吃过早饭,沈秋郎把除了图桑和敖鲁日以外的宠兽都收回了恶灵人皮书,背起书包,带好钥匙,向奶奶道了声别,准备出门上学。
巫哆娃娃跟在她脚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小西装,亦步亦趋地走到了门口。它抬起头,豆大的黑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某种郑重的决意——毕竟它是一只野生的恶灵,一直待在愿意帮助自己的好心人身边蹭吃蹭喝,似乎不太礼貌。
“要……说再见了吗?”沈秋郎蹲下身,看着它。
想到第一次见到它时,还是昨天早饭时间,它举着那块写着“念力按摩一次一百”的小牌子,站在餐厅窗外,很有礼貌地敲敲玻璃,不敢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五张面值一百的御兽币,卷成一个小卷,递到巫哆娃娃面前。
“拿去给自己买点甜甜的东西吃吧。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这里找我。”她推开了门。
巫哆娃娃伸出两只小布手,郑重地接过那卷钞票,小心翼翼地藏进小西装内侧、贴着自己背后的位置。
然后,它向沈秋郎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迈开那双圆圆的小布脚,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沈秋郎看着它那慢吞吞的步伐,实在有点不忍心,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到自己肩上,带着它一起下了楼。圆圆的小布脚在她浅蓝色的校服肩头,留下了一对圆圆的、浅浅的脚印。
沈秋郎依旧是一边“遛狗”一边走在上学的路上。
无论是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獒敖鲁日,还是飘逸俊秀的咒狼图桑,一路上都收获了无数回头率和惊叹声。
“看!好帅的巨狼!”
“我觉得还是旁边那头怒面獒更帅!”
“那头巨狼是什么宠兽啊?我也好想养一只!”
沈秋郎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和议论。门口的保安也早已习惯了每天有一个高一新生,牵着一狼一狗两头肩高超过两米的巨型宠兽上学——前提是这两只大狗不能在学校里随便“圈地皮”。
当然,沈秋郎也是要脸的,不会让它们这么做。
到教学楼门口,她收回了两只巨型犬,独自踏上台阶,走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