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后，沈秋郎自己也冲了一下，换上睡衣，然后拿起吹风机，准备给自己和露娜吹干头发。
露娜显然没见过吹风机这种东西。
当沈秋郎按下开关，吹风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喷出热风时，它吓得“嘶”了一声，整条蛇瞬间弹射出去，在浴室地板上疯狂乱窜，差点把置物架撞翻。
最后还是图桑和敖鲁日看不下去，一爪按住了它的尾巴，把它牢牢固定在原地，才让沈秋郎得以顺利完成吹干工作。
吹完头发后，露娜小心翼翼地闻了闻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的气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图桑则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自己那身如同云朵般飘逸蓬松的黑色长毛，优雅地踱步离开。
沈秋郎穿着浴袍，惬意地半躺在床上。她招手让露娜过来，然后手指灵巧地穿梭，给露娜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编了一个简单又精致的小辫子。
编完后，她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又托起露娜的下巴，让它将身体搭在床边和自己身上，调整好角度，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点开个人账号，编辑动态，配上照片，发送。
「很可爱吧，这孩子叫露娜哦～」
消息发出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这是……小沈老师的女朋友？」
「楼上的，把眼镜戴上再仔细看看。」
「这好像是小沈老师科普过的人面蛇吧？好漂亮啊！」
「颜值好高！真的就像月亮一样，露娜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小沈老师你的科普视频不是说人面蛇没有手、不能自己扎辫子吗？这是你帮它编的吗？」
「小沈老师这是新的研究课题吗？」
看着评论区楼层逐渐建高，沈秋郎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她挑了几条回复：
「这是小沈老师新收服的恶灵伙伴。」
「这孩子很可怜，在原来的地方被虐待，牙齿都被拔掉了。」
「小沈老师把它带回家，洗香香，然后给它编了个美美的小辫子。」
「小沈老师会暂时照顾它，直到它能自主进食，再考虑后续的研究或者放生。」
粉丝们立刻热情回应：
「捕捉小沈老师！」
「小沈老师这么晚了还不睡吗？明天周一，你还要上学吧？」
「虽然是恶灵，但那些人也太坏了吧！希望虐待宠兽的人不得好死。」
沈秋郎笑了笑，正要放下手机，余光瞥见旁边的露娜正努力瞪大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试图从手机屏幕上看出个门道来。
那副认真又茫然的表情实在有点可爱。
沈秋郎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露娜的身子，直接把它从床上抱起来，然后——放到了床下的地板上。
露娜的脑袋被自己沉重的身体拖出去老远，整条蛇以一个略显狼狈的姿势趴在床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为什么把我放下来？
“孩子，你太重了。”沈秋郎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理由。
她粗略估计了一下，露娜的体重至少在100到130公斤之间。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野外是怎么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戳起来肉肉的、很结实，洁白的鳞片下能清晰地看到肌肉蠕动的痕迹。
一想到系统资料里那句“每天要吃自身体重的15到40倍的食物”，沈秋郎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家里除了芝士那个大胃王，看来又要多一张嘴了。
她招了招手。小饼和哈基米立刻熟稔地跳上床，小饼熟练地蜷在她的颈窝旁边，哈基米则稳稳地趴在她的肚子上，开始有节奏地踩奶。
沈秋郎又看向还坐在书桌上、晃荡着小腿的巫哆娃娃：“你也过来睡吧。”
“巫哆？”巫哆娃娃豆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用小布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
“巫哆。”巫哆娃娃也不客气，跳下书桌，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在沈秋郎旁边的枕头上学着她的样子躺下，还像模像样地拉过一点被角盖住自己。
沈秋郎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关灯键。
“啪嗒”一声，卧室陷入黑暗。
“睡觉吧，晚安。”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彻底黑下来了。
卧室里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间透进一丝微弱的城市夜光。
露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瞳孔微微扩张，以适应这昏暗的环境。
图桑身上的紫色咒纹随着呼吸缓慢明灭，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人面蛇的夜间视力很好。
它们那裂缝状的瞳孔能够稍稍向圆润的方向变化，以纳入更多的光线，这让露娜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它悄悄地，努力地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身体贴着地板，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它被三只高级恶灵隔绝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离床比较远。
露娜慢慢地前进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它很想在靠近那个人类的位置睡觉——可能是因为那样会比较有安全感。
那个叫“秋”的人类，居然能让那头恐怖的恶骸龙也听她的话……那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露娜比其他同类要聪明一些。它也明白，在必要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很勇敢。哪怕白色的身体在野外太过显眼，容易招来天敌，露娜也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和勇敢，活到了现在，把自己养得肥肥壮壮的。
人面蛇的生活是残酷的。因为它们需要富集大量的能量和营养，所以经常会被天敌捕食。而进化，则是更大的死亡威胁——不成功，就是死。
但如果要说最大的威胁和天敌……还是同类。
人面蛇拥有足以放倒许多大型宠兽的毒液，但这对它们的进化型来说毫无用处。诡面龙拥有对大部分毒素的绝对抗体，毒液在它们面前形同虚设。
人面蛇是不断流浪的低端捕食者，很多时候，同一窝或者偶然相遇的人面蛇会协作捕食。
但诡面龙不同。
诡面龙拥有极其广阔的领地——或者说，猎食场——可能比其他大型宠兽都要大得多。
而且，人面蛇进化成诡面龙后，通常会变得六亲不认，极其暴戾。
和露娜同一窝的一条人面蛇，成功进化成了诡面龙。
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食杀了曾经一起捕食的同类。
只有露娜察觉到了危险，拼命逃跑了。
从那以后，露娜经常偷偷地跟随着那头诡面龙，捡拾它吃剩的食物残渣，或者趁它不注意偷走一点食物。
久而久之，它摸清了那头诡面龙的领地范围，从此小心翼翼地在那头诡面龙与另一头诡面龙的领地边缘游走求生。
露娜见过许多强大的宠兽被诡面龙捕食。它一度以为，诡面龙就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了。
直到有一天。
那天清晨，它偷食物时被那头诡面龙发现，仓皇地逃命。
丘陵间起了白雾——这有利于白色的露娜躲藏。
它在红泥巴塘里打滚，消除了自己身上的气味，然后偷偷地观察诡面龙有没有追上来。
就在这时，异样发生了。
那条诡面龙本来还在疑惑地四处嗅闻，寻找它的踪迹。
突然间，四只肉红色、指甲如同黑色弯刀的巨爪，从浓雾中伸了出来，抓住了猝不及防的诡面龙！
诡面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度的恐慌，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刻，露娜看见了——
比诡面龙更加庞大的浅蓝色龙躯，在厚重的白色大雾中若隐若现。
然后，一个瞎了一只眼睛、几乎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撕去、露出底下猩红肌肉和筋腱、以及森森利齿的巨大头颅，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将那条诡面龙咬成了两截。
那个恐怖的存在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整条诡面龙，然后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隐没于大雾之中。
那一刻，露娜感受到了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震撼。
那是——恶骸龙。诡面龙的进化型。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链顶端。是露娜绝对不能招惹的对象。
它在泥塘里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大雾散去，才敢重新开始自己一天的觅食。
但同时，一个念头也在露娜的心中悄然扎根——
它也想要进化。
变成那样。
变成恶骸龙。
露娜在向着沈秋郎的方向缓慢挪动时，经过了芝士身边。
它停了下来，认真地端详着这头庞然大物。
布满疤痕的惨白人脸上，每一道痕迹都像是某种勋章；威风凛凛的漆黑龙角与浓密的黑色鬃毛，在黑暗中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泛着青色光泽、排布紧密的暗色箭形鳞片覆盖着修长的躯体；八条如同剥皮人手的肉红色手臂随意地搭在身侧，指甲在微光中泛着冷光；还有那破烂身躯上露出肋骨的洞口……
这些在露娜眼中，都是力量的象征。
虽然芝士没有它当年见过的那条恶骸龙那样庞大，但散发出的气势和恶念，却比那条恶骸龙要强上不止几倍。
在拍卖会上，当那股浓重恶念凝成的黑雾出现时，露娜就立刻想起了那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本能地躲了起来。
此刻，它正入迷地欣赏着眼前这个“力量的化身”，内心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就在这时，芝士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对如同猩红灯笼般的竖瞳，冷冷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露娜。
芝士显然没想到，这个对它而言如同饭后甜点般的小东西，居然有胆子爬到它身边，还盯着它看了好几分钟。
它嫌恶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喉咙深处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那是龙息即将喷吐的前兆。
露娜的反应快如闪电。
它几乎是弹射起步，整条蛇如同被弹簧发射一般，越过正眯起一只眼睛准备看好戏的敖鲁日，又跨过听到动静竖起一只耳朵的图桑，一溜烟窜到吃饭时待的那个角落，把自己迅速盘成一个完美的球，乖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芝士打了个带着一点小腥味的哈欠，不屑地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