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是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大课。下课后，八九两班的学生背着书包从多媒体教室鱼贯而出，往本班教室走去。人群中，小胖子陈家翔突然小跑几步跟了上来。
“班长。”他拍了拍沈秋郎的肩膀。
“怎么了？”沈秋郎回头。
“就是……5号就要去参加省级校联赛了，你一直不来校队拉练，教练乔老师对你特别有意见。而且其他人那边也……”陈家翔斟酌着措辞，表情有些为难。
“我就挂个名而已，没必要天天去吧。我自己还有社团要管呢。”沈秋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可是你……就报道那天来露了个面。而且今天和明天晚上，除了常规拉练以外，还有情报汇总和战术分析会。红蓝两队实力最强的学生，学校还给报了个人赛。”陈家翔一口气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啧。”沈秋郎咂了咂嘴。她突然意识到，校联赛还有团队赛这回事。而且情报工作确实重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可不想在自己“个人赛一路杀穿”的宏伟计划里阴沟里翻船。
“知道了，晚上我会去的。我先去社团场地放个书包、打个卡，然后就回来。听完情报会我再回社团。”她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应了下来。
……
下午第二节课是《宠兽生态学》。课堂上，学生们正在安静地写着随堂测试题，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就在这时，沈秋郎的书包里传来一阵嗡嗡的振动声。
起初她没理会，但那振动持续不断，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在这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寿山老师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教案，朝沈秋郎的方向走过来。他虽然知道沈秋郎这门课的成绩在班级乃至全校都名列前茅，但他向来不是那种会惯着好学生脾气的老师。
沈秋郎在老师走到自己桌前之前，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开头是“+UN”。
联盟职员的号码？联盟有人给她打电话？
为什么不打她的联盟号码……
哦，她想起来了。那张联盟配发的电话卡，她从拿到手之后，压根就没去激活过。
沈秋郎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个以“+UN”开头的来电号码，没有说话。王寿山面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什么，摆摆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出去接电话，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
沈秋郎点点头，顺手把自己已经做完的测试卷交到老师手上，然后刻意扫了一眼周围还在奋笔疾书的同学们，压力了一波同班同学，收获了一片“她怎么这么快？”的震惊目光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教室。
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台阶上坐下，她接通了电话。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崔祥的声音。
“人面蛇不卖。”一听到是崔祥，沈秋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们这群搞研究的照顾不好它，连处理都处理不好。”
电话那头的崔祥被一个小辈当面嫌弃，一时有些无语。
他好歹也是研究人面蛇和诡面龙长达两年半的联盟教授，怎么就“处理不好”了？只是能捕捉、能供研究的个体实在太少了好吧？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克劳乌斯·海因里希院士邀请了图鉴科研究恶灵的学者，参加年底的一场学术报告会。我和裴天绯教授给你写了推荐信。”
“我五号要去打省联赛。”沈秋郎果断拒绝。
“在十二月，圣诞节之后。”
“嗯……那你是什么意思嘞？”沈秋郎的语气松动了一些。
“到时候大家会搭乘联盟专机或者私人飞机前往德奥维亚。交流会上，与会者会轮流报告自己的研究成果。”崔祥耐心地解释道。
“关我p……等等，这边给出的价格是：生态报告一份1000万，基础资料一份500万。内容写多写少看我心情。”沈秋郎话说到一半，突然捕捉到了商机。
“我不是说要向你买资料！那是在学术造假的边缘……”崔祥的声音有些无奈。
“我的资料保真。你就算自己去研究，只要方法和过程没出错，最后得出的数据也跟我给出的差不多。这叫先射箭后画靶，怎么能算学术造假呢？”沈秋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崔祥沉默了几秒，决定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总之你必须得来。你在恶灵博物馆做的事情，已经让一些人注意到你了。你别总这么松弛。只要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想往上爬，就不可能不去这种场合。提前见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去旅游了。”
“唉……行吧。那我得跟家长说一下。还有，你们要包我的旅店、出行、饭钱，还有纪念品什么的费用。”沈秋郎讨价还价道。
“院士会承担学者们的吃住行费用。”崔祥确认道。
“那行。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人面蛇……真的不卖？”
“不卖。”沈秋郎的回答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随即崔祥换了个语气：“那……来一份人面蛇的生态资料，要最基础的那部分。还有，如果有关于它们进化的资料，也来一份。”
“诚惠2000万御兽币，一周内发货哦亲～”沈秋郎夹着嗓子，模仿电商客服的语气俏皮地回道，然后又补了一句，“话说回来，你要人面蛇的生态和进化资料干嘛？难不成你打算自己去捉一只？”
对面居然沉默了。
沈秋郎一挑眉，有点意思。
“我打算去它们栖息的地方进行一次考察，最好能收服一两只，然后培养它们直到进化。”崔祥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结果换来的是沈秋郎毫不留情的冷嘲：“那你买的资料可能不够。至少要五千万，才能把能让你做好万全准备、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的资料买回去。”
她轻咳一声，语气稍微正经了些：“听着，你要的东西，只要那两千万的钱到位，我就会发给你。但是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最近就要出发，最好多带一点解毒剂和食物，很可能有大用。以及……最好只抓人面蛇，别的就不要想了。就算你能抓住一头诡面龙，也不一定能抓住第二头。”
“什么意思？”崔祥的声音明显凝重起来。
“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个忠告。挂了。”
沈秋郎挂断电话，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裴天绯的号码。
“喂？裴教授？”
“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吧，怎么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裴天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崔祥给我打电话，说年底有个什么恶灵研讨交流活动，你和他都给我写了推荐信。”
“对，是有这回事。”
“但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这个。”沈秋郎话锋一转，“裴氏是做医药的，能不能研发毒系宠兽的血清？就……尽可能快一点，近期就能出成果的那种。”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认真的紧迫感。
“我是图鉴科的研究员。”裴天绯叹了口气，“这种事，包括血清专利，是医药科的事务。”
“行吧，那我去找你家长。”沈秋郎无奈地撇了撇嘴，干脆地挂断了电话，然后直接拨打了世界御兽师联盟驻兴安府总办事处前台的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联盟工号是FG，帮我转接医药科，苏雅蕴研究员或者裴御卿教授，都行。”沈秋郎语速飞快，一气呵成。
“呃……好的，请稍等。”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温和而不失魅惑的声音：“这里是科研部医药科二级研究员，苏雅蕴。”
“苏阿姨，是我。”
“哎呀～小沈研究员～”苏雅蕴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不在教室里好好上课，怎么有空给苏阿姨打电话呢？我们家天绮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讲啊？”
“嗯……我找您是想拜托裴氏一件事。不算商业合作吧，有样东西需要起草医药专利，然后尽快进行生产。”沈秋郎开门见山。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苏雅蕴的语气认真了些。
“不是什么很大众的药，所以可能没有太大的利润。但是为了保障一些科研人员的安全，我认为有必要记录并生产它。”沈秋郎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是一种蛇毒血清——针对一种恶灵和毒双属性宠兽的蛇毒血清。我在医药方面的人脉只有裴氏，所以想着能不能在……那位研究员出发科考之前，把血清生产出来。”
“专利申请和生产可以走联盟的快速通道。”苏雅蕴略作沉吟后给出了方案，“填写申请表时，在生产商那一栏的‘优先’选项里打钩，后面填上‘裴氏医疗器械及研发有限公司’。专利下来后，裴氏的生产线会快速响应。”
“好。”沈秋郎点点头，“麻烦阿姨了。”
“不客气。降低学者们的安全风险，也是我们医药科的职责。”苏雅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打完了一连串的电话，沈秋郎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