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模型在这一天里完成了最后的校准：道界全面展开后，贴着墙面缓慢推进，混沌法则与边界接触时的反馈数据被逐帧记录。
边界的构成不是某种单一法则，而是数十种高品阶法则碎片相互挤压、堆叠形成的一种“法则堰塞”，类似河流中被无数碎石堵塞的溃坝，看起来坚固，实际上是混乱的产物。
混沌之道对这种东西有天然的亲和力。
不是破，是融。
第二天黎明，夏侯以混沌道界全面展开的姿态走向墙壁。
法则绝域的外壁接触灰白色墙面时，边界没有弹开他，而是缓慢地吸纳了他的道界外层。
边界内的混沌法则浓度确实高得离谱，夏侯的道界外壁在穿透第一层时就承受了等同于八劫巅峰全力攻击的法则压力。
他没有停。
混沌星核转速拉至九成三，道界进入主动扩张模式，以自身的混沌法则去“融”边界的法则堰塞。
这个过程不轻松，边界的厚度超出预期，足有三十丈。
穿透到一半时，道界外壁出现了细微裂纹，仙元消耗速度翻了一倍。
但混沌道界终究是混沌的产物。
第十七息，夏侯穿过了三十丈边界，踏入了无垠星海。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三息。
没有天，没有地。
四面八方是流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岩石碎块，最大的一块方圆数百里，最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碎块之间有暗色的光带连接，那是法则碎片在真空中形成的自然通道。
而“混沌”这两个字，在这里有了最直观的解释。
夏侯呼吸的每一口气里都含着至少三十种不同属性的法则微粒，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时……各种属性混杂在一起，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这些法则微粒的品阶从六劫到八劫不等，偶尔有一颗品阶逼近九劫的法则粒子从身边飘过，那种压迫感让混沌道界的外壁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但整体环境对夏侯而言，是舒适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亲切的。
混沌星核的转速在他进入的第一息就从九成三升到了九成五，不是被迫提升，是主动的。
星核对周围环境的反应就像一条鱼重新回到了水里，每一个旋转都在贪婪地汲取外界法则。
道界的八十九只飞蛾在进入后的第三息全部进入了亢奋状态，法则反馈的频率翻了三倍。
自给率——在踏入无垠星海的第一天，从百分之三十一跳到了百分之三十六。
一天涨五个点。
如果维持这个速率……
夏侯没有做太乐观的估计，第一天的数据往是最高的，因为道界初入新环境时的吸收效率会有一个峰值，之后会逐渐回落到一个稳定水平。
他给自己设了一条底线：如果日均增长率能稳定在零点五个百分点以上，那么八十天左右就能从三成推到七成。
八十天。
接下来是移动的问题。
夏侯试着展开空间折叠遁法。
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有反应，空间法则确实被调动了，但在折叠的一刹那，周围至少七种不同属性的法则碎片同时涌入了折叠的接缝处，导致折叠结构直接崩解。
就像试图在一堆碎玻璃上折纸，纸还没折起来就被碎玻璃戳烂了。
空间折叠，废了。
瞬移呢？
纯粹的自身法则锁定目标点，然后位移过去。
不涉及空间撕裂，只是把“自己在这里”这个状态改成“自己在那里”。
能用，一息十里。
十里的瞬移距离，对于曾经动辄空间折叠跨越数千丈的夏侯来说，慢得令人不适。
但在这里，十里已经是极限，超过十里的锁定距离，目标点的法则环境与当前位置的差异就会大到让瞬移轨迹失稳。
夏侯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选了一个方向，正北，开始移动。
边界的位置已经在元神感知中消失了，回头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
路上飘浮的岩石碎块越来越多，有些碎块上还残留着建筑遗迹的痕迹，倒塌的石柱、半截城墙、嵌在岩石中的铁门框架。
这些确实是某个星域的残骸。
第三天，第一只星兽出现了。
它从一块方圆二十里的岩石碎块后面钻出来，体型像一条六丈长的蜈蚣，通体由暗红色的法则碎片凝结而成，四十二对足在灰白雾气中划动。
没有眼睛，没有嘴，只有头部一个不断旋转的法则漩涡，那是它的感知器官。
品阶：七劫巅峰。
夏侯没有理它。
蜈蚣星兽在他身后跟了约三十里，始终保持两百丈的距离，那个法则漩涡一直对着夏侯的方向转。它在评估。
评估了三十里之后，它不跟了，掉头回了自己的岩石碎块。
七劫巅峰的本能告诉它，前面那个东西不该碰。
第五天。
道界自给率：百分之三十八点七。
增长率果然在回落，从第一天的五个点降到了每天零点八到一点二之间。
比预估的底线高了一些，原因是无垠星海内部的混沌法则浓度比边界外围还要再高两个层次，越往深处走，浓度越恐怖。
第七天，第二只星兽。
这只不一样，它的体型是一头鲸鱼的形状，约三百丈长，通体灰白色，与周围的雾气几乎融为一体。
品阶八劫中期。
而且它在朝夏侯过来，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灰白鲸的身体表面没有法则漩涡这样的感知器官，它的整个躯体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则感应阵列，能捕捉方圆千里内所有异常的法则波动。
夏侯的混沌道界在这片环境中格外显眼，一个主动吸收并转化周围法则碎片的存在，对于靠吞食法则碎片生存的星兽来说，等于一个在荒野中燃烧的营火。
跑还是打？
夏侯在两息内做出了判断。
打。
原因有二：第一，八劫中期偏上的对手对他没有生命威胁，他有把握在不暴露全部实力的情况下击退或击杀；第二，击杀星兽后其体内的高浓度混沌法则凝核是极好的资源。
归墟剑出鞘。
灰白鲸在六百丈外张开了嘴，也不是嘴，是身体前端裂开了一道二十丈宽的缝隙，缝隙内部是翻涌的法则乱流。
方圆三百丈内的法则碎片、岩石碎块、雾气全部被吸向那道裂缝，夏侯的身体也在受力范围内。
吸力作用在法则层面，不是物理引力，它在试图拆散夏侯法则绝域的外壁结构，把组成绝域的法则“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