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尽头，混沌潮汐带以北三千万里，有一片无垠星海。
据传百万年前曾为某低阶星域之核心区域，后因未知原因整体崩毁，残骸与法则碎片相互裹挟形成混沌态环境。
内有罕见高品阶混沌属性资源，但极度危险，九劫以下进入者几无生还。边界封闭，出入需九劫以上之力强行撕裂。”
后面附了一行小字：“此消息来自一名自称曾在无垠星海边缘停留过三天的八劫巅峰修士，真实性待考。信息费：一百中品仙石。”
一百仙石的消息。
夏侯把这条消息的内容记下来，然后去找了北极星的掌柜。
“这条消息的来源能查吗？”
掌柜是个面黄肌瘦的六劫修士，闻言翻了桌上的册子：“这条啊……三年前一个散修贴的，当时付了五十仙石的上架费。
人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留的联系方式是一枚定向传讯玉简，但玉简的频段已经失效了。”
死路。
夏侯没有放弃。
“无垠星海”四个字被他放进了推演模型的优先搜索队列。
接下来一年，他把坠星城附近五百万里内所有能找到的情报渠道都筛了一遍。
第五年冬，收获来了。
不是来自情报铺子，是来自一个酒鬼。
坠星城北门外有一家破旧的酒肆，老板是个四劫修士，卖的酒品质极差但便宜，一壶只要五枚下品仙石。
常来的客人都是修为不高、囊中羞涩的散修，偶尔也有过路的高阶修士进来坐坐，图个清静。
夏侯那天进去时，角落里坐着一个邋遢老头，修为八劫初期，衣袍破了三个洞，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面前摆了七个空酒壶。
老头在自言自语。
“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跟师兄去过一趟边缘，师兄进去了，我没敢进。师兄后来出来了，浑身上下的法则回路全乱了，修为从八劫后期直接跌到七劫中期。
但他带出来一块东西，就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头，那石头里面的混沌法则浓度，我活了六千年没见过那么纯粹的混沌法则。”
夏侯的脚步停了，他在老头对面坐下，叫了两壶酒推过去一壶。
老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在酒壶上转了转，伸手拿了。
“你师兄现在在哪？”夏侯问。
“死了，”老头灌了一口酒，“跌了境界之后，被仇家堵上门，杀的。”
“那块石头呢？”
“被仇家拿走了。”
夏侯没有追问仇家是谁。他换了个方向：“你师兄去的那个地方，具体在什么位置？”
老头又灌了一口。
“北荒尽头，过了那片冰原再往北飞，飞到连法则波动都没有了的时候……就到了。一面灰白色的墙，看不到头也看不到顶，那就是无垠星海的边界。”
“边界能进吗？”
“能进不能出。”老头打了个酒嗝，“我师兄是怎么出来的我不清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说在里面走了三年，突然脚下出现一道裂缝，跳下去就到了外面。运气。”
夏侯又推了一壶酒过去。
“里面的环境，你师兄跟你描述过吗？”
老头的话匣子打开了。八劫初期的修士喝醉之后，记忆力反而变好了似的，把他师兄当年零碎碎讲过的片段全倒了出来。
无垠星海，内部环境。
首先，空间法则近乎失效。
不是被压制，是空间本身处于一种“碎裂态”，任何试图撕裂空间、折叠空间的手段都会引发连锁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唯一可用的移动方式是短程瞬移，用自身法则强行锁定前方一个点，然后“跳”过去，一次最多十里。
其次，法则混乱到了极致。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法则碎片无序交织，形成了一种高浓度的“混沌态”。
普通修士进入后，自身法则回路会在短时间内被干扰到崩溃。
但对于修混沌之道的修士而言，这反而是一种……浸泡式的修炼环境。
最后，有东西住在里面。
老头的师兄称之为“星兽”，是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类生物体，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看到活物就攻击。
品阶从七劫到九劫都有，完全随机。
夏侯把老头的话全部记进了推演模型。
“你活了六千年，”夏侯站起来，“你师兄出来后修为大跌，你们当时有没有讨论过，为什么会跌境？”
老头抱着酒壶，想了半天。
“师兄说……里面的混沌浓度太高了。他修的不是混沌道，他修的是金系法则，在里面待了三年，金系法则被混沌侵蚀了六成，带出来之后花了两百年才重新修回来……但修回来之后就被杀了。”
夏侯从桌上放下五颗中品仙石，转身出了酒肆。
方向已经明确了。
无垠星海，一个混沌法则浓度高到能侵蚀八劫后期修士道基的环境。
对他来说，那不是毒药，是药浴。
唯一的问题：进去了怎么出来？
老头师兄的经验说明边界内侧偶尔会出现随机裂缝，但这种东西完全靠运气，不可控。
九劫以上可以强行破开边界，但他只有八劫后期。
夏侯在酒肆外站了一刻钟，把推演模型跑到了第四十七种方案。
最终结论是三个字：先进去。
进去之后的事，进去再说。
混沌道界本身就是混沌法则的核心载体，在混沌浓度极高的环境中，道界的进化速度会被强行拉高。
如果道界自洽度能在里面突破七成，达到八劫巅峰，那么以八劫巅峰的混沌法则密度，是否足够从内部撕开一条裂缝？
推演结果：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找到边界最薄弱的点，且道界必须处于全功率输出状态，值得赌。
第三天清晨，坠星城北门。
夏侯向北飞去，身后无人送行。
北荒的冰原在脚下延伸了十八天。
冰原尽头，所有法则波动消失。不是稀薄，是归零。
夏侯的元神探测范围从常规的五千丈骤降到不足三百丈，连混沌星核的转速都被某种外力压制了半成。
前方，是那面墙。
灰白色，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看不到顶，也看不到两端的尽头。
墙面上偶尔有浅灰色的光斑流过，那是内部法则碎片撞击边界时产生的回响。
夏侯在墙前站了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