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烧出来的火稳,还不呛人。”
她微微一笑,接着道:“要是天不给脸,或者等不了那么久,还有个快法子。”
“拿大锅装满干沙,把炭埋进去,小火慢翻,像炒豆子似的焙干水分,也能救急。”
顿了顿,她又叫住小丫鬟。
“你陪着姑娘一块儿去请人,省得他赖着不肯动。”
小丫鬟立刻站定,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到稚鱼身边安静等候。
主仆二人并肩而立,气氛显得有几分紧张。
她见状微微点头,像是放心了些,又补充一句。
“路上别贪玩,办完事赶紧回来。”
又扭过头对稚鱼说:“可别嫌义母给你派活儿,坐这么久,你也该出门溜达一圈,活动活动身子。”
话音落下后,还轻轻拍了拍稚鱼的手背。
稚鱼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再抬头时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对方为她找的借口,好让她离那压抑的厅堂远些。
稚鱼心里跟明镜似的,笑着答应下来,便跟着一个小丫鬟往魏熠书住的院子走。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稚鱼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在四周悄然扫视。
一路上瞧过去,稚鱼对魏熠书这人是什么做派,也算有了点底。
从花园到院墙,处处透着张扬的气息。
几个粗使婆子蹲在角落洗衣,水盆边堆满了绣工繁复的衣裳。
显然主人不在乎这些细节。
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懒怠管束。
刚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一棵半人高的珊瑚树。
就这么戳在正中间,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笼。
每个鸟笼都雕花精细,银钩铜锁齐全,里面关着羽毛鲜亮的鸟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饲料混着粪便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几个小厮站在边上忙着添食换水,满头大汗却不敢抱怨。
那树枝早被压得歪七扭八,看着都快断了。
一根主枝已经裂开,用红绳勉强绑住。
场面混乱嘈杂,全无规矩可言。
院子里摆的花花草草更是胡来,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随便拎出一件摆设,够普通人家吃穿好几年了。
结果沾着泥印子、还有脚踩过的黑痕,也没人管。
稚鱼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只默默把视线转向别处。
真是拿金子不当钱啊。
她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样挥霍无度的人家,要么根基深厚不怕折损,要么就是自恃有权有势,根本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她如今寄人篱下,更要步步小心。
稚鱼心里直摇头,脸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小丫鬟见她神色如常,也放松了些,低声解释。
“这位少爷最喜欢这些稀罕物,天天变着法子买。”
稚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丫鬟传完话,魏熠书正用根小棍逗鸟玩,听见后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几张纸片嘛,搁这儿就行,我一会儿自然送去!”
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手中木棍在笼子缝隙间来回挑弄。
惹得里面一只绿羽鹦鹉尖叫连连。
稚鱼眼珠一转,上前道:“兄长,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魏熠书这才停下动作,侧过脸看向她。
但她站姿端正,神情诚恳,倒让他不好发作。
魏熠书斜眼瞥她:“讲。”
他把木棍随手扔给边上小厮,掸了掸袖子,总算正眼看她一下。
“再过几天就是认亲礼,我身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首饰。才刚进门,不懂京城规矩,也不好随便动府里的银子,怕给义母惹是非。”
她故意软了声调,带着点撒娇味儿。
“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去百花巷那一带挑几样?让我好歹体面点。”
这话正好挠到他痒处,魏熠书最得意的就是别人办不了的事他能搞定。
果然,他脖子一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这点小事?在这府里,还没我魏熠书搞不定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踱步,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你先回屋换身衣裳,收拾好了我就去接你。”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内室走。
一个老嬷嬷匆匆追上去,手里捧着外袍和披风,边走边劝。
“少爷,外头风凉,加件衣服再出门……”
话没说完就被挥手打断。
他答应得爽快,反倒让稚鱼心里打了个鼓,不太敢信。
半信半疑地回去换了衣服。
茶才喝了两口,魏熠书真来了,身后还带了个老妈子。
那老妈子拄着拐杖紧跟其后,喘得厉害。
他冲稚鱼挤眉弄眼:“怎么样?哥哥说话算数吧?”
稚鱼抿嘴一笑,迅速抓起准备好的帕子和斗篷,随他一同跨出门槛。
身后老妈子跌跌撞撞地跟上,嘴里念叨着注意脚下。
抬下巴一指,满脸炫耀。
“百花巷那种地方,铺子里卖的都是些寻常货色,配不上我妹妹的身份。”
“小秦淮的鬼市,宝贝全藏在夜里,没人领路,你想看都看不到!”
“那儿的东西,整个京城独一份,保准让你挑花了眼!”
“不过正事不能忘。”
他晃了晃手里的请帖,装模作样显出几分靠谱模样。
虽然出门麻烦得很,魏夫人却一点没拦着稚鱼,还特地让嬷嬷陪着。
等到稚鱼戴着帷帽,面纱垂落,站在百花巷口时,心头一阵发紧。
魏熠书本来带着小厮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喜欢什么就买,不用犹豫!”
他豪气冲天,一副大户人家公子爷的架势。
“不够再开口,报我名字就行!”
“这街上,谁不卖魏家三分面子?”
稚鱼攥着手里的分量,隔着轻纱,嘴角微微翘起。
“谢谢兄长。”
送走了这位浮夸的哥哥,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幸好百花巷里就两家卖首饰的店,稚鱼找起来也不费劲。
她一眼就瞧见巷子最打眼的地方开着一家叫福宝斋的铺子。
门脸敞亮,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稚鱼挑了几个珍珠簪子耳坠。
虽说没多惊艳,但也挑不出毛病,便招呼伙计包起来。
她在店里慢悠悠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小哥,你们这儿怎么一件银首饰都没有?”
伙计笑着点头。
“姑娘头一回来吧?我们掌柜定的规矩,福宝斋从来不碰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