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藏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影子都收起来,哪儿会像他这样四处张扬?”
“再者,他若真有此好,又怎会每次赴宴归来,都在书房里练剑两个时辰?分明是借酒浇愁,发泄精力罢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魏夫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把手里名单剩下的几页递到稚鱼手上。
意思很明显,请谁来观礼,你自个儿拿主意。
她自己则低头翻起府里的账本。
铜炉里的香燃到了一半,青烟袅袅盘旋。
不一会儿,有管事婆子来回话,进进出出的,魏夫人也没避着稚鱼。
稚鱼静静坐着,低眉敛目。
她将名单一张张看过,用朱笔圈出几个名字,又划掉两个不合宜的。
刚觉得喉咙干涩、脑袋发沉。
一碗温热的秋梨银耳羹就悄无声息摆在了手边。
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覆上她的太阳穴。
魏夫人心头一暖,忍不住感慨。
这孩子,越处越贴心。
平日里府中事务繁杂,身边人要么笨手笨脚,要么只知奉承讨好。
难得有个人能真正体察她的难处,还肯主动开口帮忙。
外头多少名门千金,看上去光鲜亮丽。
其实一开口就露怯,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比起稚鱼,差得太远。
稚鱼虽然出身低微,却懂得进退分寸。
话不多说,句句都落在点子上。
这样的女子,哪怕放在正经小姐堆里也毫不逊色。
一个通房丫头都能这般伶俐知趣,敦亲王府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魏夫人心里越发好奇。
她知道敦亲王府向来低调,内宅规矩也严。
可竟养得出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不对……敦亲王好像还真有两个庶出的女儿正等着议亲。
一个是六品司制官所出,另一个是已故侍妾留下,。
皆因生母身份不高而迟迟未定婚事。
若能把她们其中一个娶进门。
那岂不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两家若结为姻亲,往后走动也更方便。
稚鱼既有情分,又有本事。
若再添一层血缘关系,将来在府中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她这边正暗自盘算,脑中已经开始推演各种可能的结果和应对之策。
却不知道稚鱼也在犹豫。
刚才那位管事退下前随口提的话。
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也放不下。
要不要多嘴提一句?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本不该由她来说。
可若不说,万一真出了问题。
受苦的是整个院里的下人,连带魏夫人也会跟着遭罪。
魏夫人待她确实掏心掏肺。
不仅给她体面的住处,还让她参与一些要紧事务的打理。
就连衣食用度,也都按着姨娘的标准供着。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可她毕竟身份微妙,说多了容易惹闲话,叫人背后指指点点。
这些流言一旦传开,再想收拾就难了。
但再一想,前世在王府里,她就是因为处处小心、不敢吭声,眼睁睁错过一次次翻身的机会,最终落得个凄凉下场。
这一回,她不想再忍了。
稚鱼望着正闭眼揉额的魏夫人,轻声开口:“义母,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魏夫人眼下正看着她顺眼,虽略感意外,还是微微点头道:“傻孩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就是。”
“刚才那位管事提了一句,”稚鱼语气平和,“新送来的那批银骨炭,好像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确保自己说得清楚。
“说是烧起来烟特别浓,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好几个院子都不敢用,屋里冷得厉害,底下人都冻得直跺脚。”
天快冷了,眼下用炭还不急。
可万一雪一下,您这儿要是没点好炭烧着,那日子可不好过。
到时候临时去寻也来不及,冻着了身子更麻烦。
边上的嬷嬷见魏夫人没拦稚鱼说话,赶紧接腔。
“娘子不清楚,老奴早打发人去打听过了。”
她往前一步,态度恭敬。
“确实如姑娘所说,货是送到不久才发现不对。”
说是今年雨水不断,炭窑都泡了水,送来的货全是潮的。
刚点着就冒黑烟,火苗也不稳。
烧一会儿就灭,根本扛不住寒夜。
想换别家买?
京城里的上等炭早被各家抢光了。
眼下就是有钱也凑不够这一大堆。
意思很明白,只能凑合用了。
市面上已经没有多余的优质炭源,就算加价也买不到足量存货。
魏夫人微微皱眉,也觉得这事挺难办。
她轻声安慰稚鱼:“你身子娇,禁不起凉。我马上叫紫苏去安排,早点把你屋里的地龙点起来。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不能由着你受寒。”
稚鱼心里一热:“谢谢义母照拂。”
“我也想替您分担些事,这炭的问题,其实兴许也不算多难。总这么烧不旺,既浪费东西,又伤屋子的气,还影响大家过日子。”
她转头看向嬷嬷。
“能不能麻烦您拿一块炭来让我看看?我想知道是炭本身不行,还是别的缘故。”
魏夫人点头同意,嬷嬷立马出门让小丫头去取。
小丫头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块炭进来了。
炭很快送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普普通通。
稚鱼仔仔细细看了看,又隔着帕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翻过来再看另一面,轻轻捏了一小块下来。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心里就有了底。
“义母别愁,这炭本身不差,就像嬷嬷说的,只是淋了雨湿了身,火性还没稳住。”
“要是直接烧,冒烟厉害,呛人不说,火力也顶不上劲。一开始火星跳得急,可不出两刻钟就暗下去了,撑不了时辰。”
“你倒还懂这些?”
魏夫人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稚鱼只是个懂规矩的姑娘,没想到连这种杂务都明白门道。
稚鱼随口应道:“以前在王府打杂的时候,在炭房待过几天,听那边的老匠人提过几句,顺耳记住了。那时候闲着也是闲着,见他们搬来搬去,便多问了两句。”
她不愿多说从前,话锋一转就讲起办法。
“解决也不难。挑个大晴天,让底下人把炭全搬出来,铺在干净的地上,晒满一天太阳。中间记得翻动两次,确保每一面都能晾透。”
“再拿干稻草包好,塞进地窖里捂两天,把湿气彻底闷走,就跟新炭一样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