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他也走了。
他如今一步跨出,便越过无数的星界,周围那些尚未从战乱中恢复的空间航道在他脚下迅速向后掠去。他走得不算快,甚至有意压着速度。
天初星域很快出现在感知里。
原先那层淡紫色的混沌光晕还在,只是比当年稀薄许多。几颗资源星沿着各自的轨道安静运行,轨道间的传送节点仍是旧时模样,只是节点表面的阵纹被后来人修补过。
与外界相比,天初星域的变化不大,甚至可以说安定得有些过分。末法时代在这里同样留下了痕迹,山门外的灵田肥力降了,几处坊市的灵气灯火比从前暗了,可这里的修士人数本就不多,消耗也小,存续压力远没有边远星界那般惨烈。
可林衍看着这片星域,心里却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曾经他觉得天初星域极大。从星域边缘飞到中央恒星要许久,从天初星到最外围的资源星,中间隔着漫长的虚空。后来他离开天初,走过灵河,走过玄冥,见过帝陨区,见过古战场,再后来他的目光越过时间点与时间线,落在无穷无尽的时间网上。天初星域便忽然变得很小了。
它当然还是他出发的地方,只是如今再看,那曾经以为没有尽头的星辰边界,不过是一片尺寸之地。小到为了复活轩辕昊天而离开的轩辕无极如今未必能在战乱中活下去。
林衍收回目光,一步踏入星域。
他先去了沧澜大陆。没有知会任何人,只是像许多年前一样,从山门外那条旧道走上去。山道两侧的剑竹比他记忆里又高了许多,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远处剑坪上有弟子在练剑,剑光起落,仍带着沧溟剑宗特有的冰寒剑意。林衍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哟,稀客啊。”
陆明轩还是老样子,斜躺在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横枝上,青衫半敞,发带歪到耳后,嘴里叼着半截糖棍。他见林衍抬头,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半点声息也无。
“回来了?我就说你该回来。”陆明轩上下打量林衍,又补了一句,“怎么又变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衍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参悟。”陆明轩把糖棍咬得咔嚓响,“末法时代那几年,灵气不顶用,我又不肯天天坐着发呆,就琢磨出一套适合剑修的体修路子,把剑意压进皮肉筋骨里,用剑意代替灵气去淬体。你别说,练了几年,身子骨倒是结实多了,现在让我正面挨天星境巅峰修士两刀,估计也就留条白印。”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衍却听出了其中分量。以剑意淬体,等于把杀伐之物反向打入己身,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逆行、剑意反噬。陆明轩能在末法时代里闷头琢磨出这样一条路,靠的是天赋,也是那股看似散漫实则不肯认输的性子。
“师尊知道吗?”林衍问。
“知道。”陆明轩伸了个懒腰,“他说我胡闹,又没拦我。星崖祖师还替我看过几回,说路子偏,但偏得有意思,让我接着走。倒是你,突然跑回来,不会只是回来看看我吧?”
林衍没有瞒他:“我打算给天初星域重新做一层防御阵法。接下来幽影会议的动作不会小,这片星域若是无人护持,会很危险。”
陆明轩收敛笑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你如今什么境界,我是不太看得透了。你看着办,只要别把咱们剑宗后山的竹子全烧了就行。”
林衍又去见了父亲林勇。
林勇住的地方仍旧是那间小院,门外摆着一排豆腐架子,墙角堆着几袋黄豆,锅上正煮着豆浆,满院子都是豆香。林勇见他回来,没有太多话,只是添了碗筷,说锅里还有刚点的豆腐脑,先吃。林衍应了一声,坐下吃了两碗。林勇如今是练气境修为,灵力浅得很,可他把火候掌握得极好,灶膛里的火不旺不虚,豆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
林勇没问林衍在外面做了什么。他早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路早已不在这颗星上,也不在这片星域里。他只是在林衍临走前说了一句:“有时间多回来吃碗豆腐脑。”
林衍说:“好。”
第三日,林衍才正式现身。
他传讯给衍神宗和神庭,把灵气复苏的几条细则说了一遍。天初星域本就在联盟公告的辐射范围内,但林衍的话落到本地,便多了几分具体的分量。他说灵气复苏会逐步推进,灵脉灵植都在缓慢恢复,不可急进;任何与天道精华有关的东西,就地封存,立即上报;夺灵邪法在地元境以上者自查,隐匿不报者废除修为,永不得再入修行之路。
话传到各处,各宗各门都恭恭敬敬地应下。随后林衍又让神庭把近些年涌入天初星域的外来修士名册取来,逐一以神念扫过。他扫得很快,只筛出几个与幽影会议有过接触的暗线,便交由秦锋处置。
处理完琐事,林衍独自升入天初星域上方的虚空。
他要给这片星域做一层新的屏障。
曾经的他认为天初星域足够大,有中央恒星,有核心天初星,有数颗资源星,半径足有上百亿公里。可站在如今的视角再看,这样的体量实在脆弱。林衍将体内那枚帝域之心取出。这东西曾是万世大帝留下的至宝,过去数次救他性命,也帮他挡下过帝级幽影卫的围攻。可如今他的法则已升华为仙级,帝域之心对他的作用便微乎其微了。
他捧着帝域之心,缓缓合拢双手。
林衍以自己的混沌法则为炉,以神纹为火,将帝域之心一点点拆开,又一点点融入天初星域的空间构架之中。万世大帝毕生凝聚的帝域法则被他重新编织,化成覆盖整片星域的阵络。第一层是遮蔽,将星域的存在感压入星海背景之中,让越界而来的神识难以察觉;第二层是示警,一切非授权能量侵入立时反馈;第三层是封禁,外敌到不了天初星本土;第四层是时空锚定,以他的小时间线为引,把天初星域的时间坐标钉入更深的维度,寻常手段无法从时间层面篡改这里的过去。
层数并不算多,可每一层都经过他仙级法则的淬炼。
做完这一切,林衍并没有立刻收手。他掌中残余的三缕星辉被随手拍入虚空,消散在星域之中。那是帝域之心最后的一点余韵,携带着来自万世大帝生前采集的星海本源。它一散开,整片天初星域的灵气浓度便缓缓向上升去。灵田里的枯苗开始返青,山间干涸的灵泉重新渗出,连天初星外那层淡紫色光晕都变得浓郁起来。
林衍也察觉到了这层变化。帝域之心的品级太高,即便只留下一丝余韵,对天初星域而言也太盛了。灵气浓度攀升了何止几十个档次,而且还在继续。地面上的修士全都有所感应,有人低呼,有人欢喜跪拜,有人当场觉得气机涌动,似乎要破境。
林衍将星域的灵气流转路径重新封了一遍,让那场突如其来的灵气潮汛暂时平缓下去,只留下缓慢释放的余波。他不想让天初星域的修士因为突然暴涨的灵气而损伤根基。
阵法安定之后,林衍落在天初星上空,低头看着这颗被他重新加固过的星辰。它还是那颗他自小生活的星球,只是从今往后,它比从前坚固了太多。林衍没有在这上面多做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极淡的星光,朝星海更深处掠去。
(ps.我在考虑要不要加女主[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