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洛疏舟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老头!沈老头!”
一道粗犷的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和不耐烦。洛疏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沈伯正在屋里修补渔网,听到喊声,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手中的梭子,快步走出屋子,脸上的平和褪去,换上了一种洛疏舟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神色。
“来了,来了。”沈伯应着声,朝院门走去。
洛疏舟放下斧头,跟了上去。
院门外,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绸袍的中年男人,身材肥胖,圆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沈伯家的院子,像是在估量这户人家还剩下多少油水。他身后跟着三个壮汉,都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主儿,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沈老头,日子过得不错嘛。”那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枣树和野菊,“这小院收拾得挺干净的。”
沈伯陪着笑脸,拱手道:“李爷说笑了,小老儿也就是糊口度日,哪谈得上什么日子。”
那李爷哼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上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沈伯的脸色一白:“李爷,这个月的例钱,月初不是刚交过吗?”
“月初交的是月初的。”李爷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是上个月的,之前欠的。你儿子当年那案子,衙门里上下打点,你以为不要银子?你倒好,欠了十几年,利息都滚到天上去了,还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沈伯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莺儿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灶房门口,小脸煞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不速之客,眼中满是恐惧和......恨意。
洛疏舟站在院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不记得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看到沈伯那张苍老的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看到莺儿眼中那层被压下去的恐惧和恨意,看到那四个人的嚣张和跋扈------
那股被他压在心底的愤怒,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猛地蹿了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贸然出手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是在看着,看着,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里。
“李爷,”沈伯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小老儿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今年的收成不好,卖了粮食也只够糊口,剩下的......实在是......”
“拿不出?”李爷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威胁的表情,“拿不出就拿人抵。你家莺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吧?虽然是个罪臣之女,但模样倒是生得不错。”
他朝身后的壮汉努了努嘴:“几位大人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女子进献给贵人呢。要是你家莺儿能被选中,不但你们一家的债务一笔勾销,还能跟着沾光------”
“不行!”
沈伯的声音骤然变调,他张开双臂,挡在灶房门前,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李爷,莺儿她......她才十五,还小着呢!求您高抬贵手,再宽限几日,小老儿一定凑齐银子!”
“宽限?”李爷冷笑,“我已经宽限了你多少次了?沈老头,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看在你们家当年也是体面人的份上,我早就让人把你拖出去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把人带走。”
两个壮汉应声上前,朝灶房走去。
沈伯死死地挡在门前,身体在发抖,但一步都没有退。
“让开。”壮汉粗声粗气地说。
“不......不让......”
壮汉抬手,一巴掌扇在沈伯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炸开,沈伯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莺儿发出一声尖叫,扑过去扶住沈伯,眼泪夺眶而出:“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伯抹了把嘴角的血,死死抓住门框,还要往上冲。
壮汉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抓莺儿的手臂------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壮汉一愣,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那手看起来并不粗壮,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却如同铁钳一般,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深渊般的空。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是谁?”壮汉瞪着眼睛,试图挣脱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离谱,他的手腕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洛疏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壮汉,看着他那张横肉横飞的脸,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嚣张和轻蔑。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一拳。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精妙的技巧,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一拳。拳头砸在壮汉的鼻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鼻骨断裂的声音。
壮汉惨叫一声,仰面倒下,鼻血喷涌而出,糊了一脸。
另外两个壮汉愣了半息,随即反应过来,怒骂着朝洛疏舟扑来。
一个从左边挥拳,拳头带起呼呼的风声,直奔他的太阳穴。一个从右边踢腿,靴尖闪着寒光,朝着他的膝盖踹去。
洛疏舟侧身,让过左边那一拳,同时抬起右腿,膝盖撞在右边那人的小腿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脚跳着后退,小腿骨传来不正常的弯曲弧度。
左边那个壮汉一拳落空,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洛疏舟的肘击已经到了。肘尖砸在他的肩窝,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三拳两脚,三个壮汉全部倒地。
那李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疏舟。
“你......你......”他伸手指着洛疏舟,手指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人?你一个泥腿子,敢打官家的人?你不要命了?!”
洛疏舟看着他,慢慢地朝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