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查明真相的决定后,苗云凤准备立刻行动。她知道事不宜迟,早点查清楚,众人才能早点安心。再说了,就算赶到镇上,也未必就能确定捕兽夹就是出自那里。一想到种种复杂难料的情况,苗云凤心中十分焦急,她当即对众人开口:“你们各司其职,守好阵地,我现在就动身。”
周小毛连忙问道:“苗副官,你清楚路线吗?若是路上摸索着寻找,太过耽误时间,不如找一名熟悉道路的人陪你一同前往?”
方才为众人指引道路的那名小战士立刻自告奋勇:“苗副官,我跟你去!我认识路,还知道一条捷径。”
苗云凤当即点头应允。两人转身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喊声,叫住了他们。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丁头。
丁头满脸忧虑,上前说道:“苗副官,恕我多言,你们这般前去,很容易被人认出。一身军服太过惹眼,无论走到哪里都十分扎眼,你们至少要乔装改扮一番。另外,我心里还有一个想法,苗副官,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苗云凤问道:“什么想法?”
丁头咧嘴一笑:“不如让我跟你一同前往?”
苗云凤眉头骤然一皱:“你跟我去?”
周小毛、王水生立刻围了上来,龙天运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丁头主动提出随行,龙天运心中十分不悦。旁人陪同尚可,唯独丁头让人放心不下。此人虽说鬼点子层出不穷,这点大家无法否认,可心思繁杂,行事不稳。若是让他和苗云凤结伴外出查探,实在太过冒险。
周小毛当即出言反对:“不行,丁队长,不是我有意针对你,你做事欠缺稳妥。这名小兵随行,只负责带路。倘若苗副官确实需要人手相伴,人选也轮不到你。”
龙天运紧跟着开口:“小姐,不能让他去,我跟你去。”
王水生也立刻请缨:“小姐,我陪你前去。”
两人全都主动想要随行,众人争相主动请命。周小毛没有继续开口,他心里清楚,坚守战壕同样至关重要。王副官身体抱恙,苗云凤早已任命他为战壕临时指挥官。身负重任的朱晓毛不能轻易离开阵地。这名普通士兵一路历练,愈发可靠得力,苗云凤对他十分信任。
龙天运与王水生相继表态,谁料苗云凤却出言回绝:“龙哥哥,水生哥,你们不必随行。你们必须死守阵地,哪怕拼上性命也不能松懈。鬼子虽然暂时撤退,暂时没有发起进攻的动向,可他们随时会再度组织攻势。虽说我们昨夜突袭敌营,搅得鬼子军营天翻地覆,重创了他们的锐气,但是敌人依旧有可能派遣小股部队袭扰,我们万万不能大意。”
二人闻言,只能点头应下。
紧接着,苗云凤说出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她抬手指向丁头:“丁头,你跟我一起去。”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就连带路的年轻士兵也满脸诧异。丁头自己更是不敢相信,愣了片刻之后,放声大笑:“好好好!苗副官,这真是明智的决定!你信我,绝不会出错,此行我一定尽力帮你谋划,咱们两人一同调查,务必揪出幕后黑手!”
龙天运、王水生与周小毛气得牙根发痒,目光直直地瞪着丁头。丁头反倒故作轻松,笑着调侃:“怎么了?怎么了?苗副官亲自点名让我同行,你们这是眼红吗?眼红也没用。”说罢,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潜台词便是众人头脑不够灵活。
苗云凤厉声训斥:“丁头,少说些闲话。”
话音落下,苗云凤准备动身。但丁头依旧坚持,一定要脱掉身上的军服,换上百姓衣裳。苗云凤觉得言之有理,当即应允。众人很快从帐篷内找出几套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几人迅速换上。
随后,一行人由这名小兵带路。小兵说的捷径,可以避开不少关卡,相对安全地抵达三角镇。苗云凤与丁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壕沟,穿过一片荒草地,踏上一条石子铺就的小路。这条小路蜿蜒向前,不知道通向何处。两人不熟悉周边地形,只能紧随向导。
年轻士兵一边赶路,一边介绍:“三角镇是周边规模最大的镇子,比望水镇、金池镇还要繁华。如今镇上驻扎着不少鬼子,听说日军一名指挥官就在镇上驻守。”
苗云凤心中一动:日军指挥官驻扎在此?倘若属实,既然已经深入敌人后方,她自然不愿错过机会,寻机给鬼子来个沉重打击。她心中暗自盘算,表面却没有表露分毫。
丁头兴奋地说道:“好家伙,要是真有鬼子大官在镇上,咱们顺便收拾了这群小鬼子!”
丁头说话总能勾起旁人兴致,这也是他一贯的长处。
一路向前行走,苗云凤开口问道:“丁头,你的脑震荡好些了吗?”
丁头这才回过神,连忙应声:“好了好了,全都好了!苗副官是什么人,你出手医治,百病尽消。我这点伤势不值一提,当初被泥土掩埋,休养一夜就恢复大半,再加上你妙手神针,自然痊愈。再说,能跟着苗副官办事,我浑身充满力气,精神十足,所有病痛全都抛到脑后。”
苗云凤静静打量着丁头,此人个子不高,眼珠不停转动,一看便是心思活络。倘若他没有那些引人怀疑的举动,本该是值得托付的人。
其实苗云凤执意带上丁头,旁人全都误会了她的用意。正是因为对丁头心存疑虑,她才将人带在身边。若是把丁头留在战壕之中,一旦他暗中耍手段,其他人很难制衡。将他带在身旁,一来可以利用他的小聪明办事,二来也能借机试探,看清丁头究竟是敌是友。虽说先前发生的种种疑点,他都勉强自圆其说,但依旧存在不少漏洞。众人对丁头抱有戒备,也绝非毫无缘由。
丁头丝毫没有察觉到苗云凤心中的盘算,对此毫不在意,一路上说说笑笑,神态十分放松。
他们行走在荒野小路,沿途偶尔遇见一两个背着锄头、赶着毛驴赶路的农夫。苗云凤不愿招惹是非,从不主动搭话。可过往百姓见到他们,全都神色警觉,一行人走远之后,还会频频回头观望。
苗云凤心中明白,这都是鬼子肆虐造成的后果。眼下乡亲们草木皆兵、杯弓蛇影,只要看见生面孔,便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敌人。
继续向前赶路,前方不远处出现几间房屋,看样子是一座小山村。带路的士兵开口说道:“穿过这座村子,再往前走一段路程,便是三角镇。前面的道路路况很差,高低起伏,一路上坡下坡,走起来十分费力。”
三人刚刚翻过一道小山岗,走进一片低洼路段,距离村子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山坡传来隆隆的响动。
“什么情况?”苗云凤猛地回头,只见三五块巨石夹杂碎石,顺着山坡滚落,直直朝着三人冲来。一旦被石块砸中,当场便会丧命。
苗云凤高声大喊:“快躲开!有滚石!”
她不清楚石块为何突然滚落,这片山坡并不算陡峭,来时一路上也没有留意到松动的大石。苗云凤伸手一把推开带路的小向导,另一只手抓住丁头的衣领,用力将他拽向斜坡一侧。巨大的石块擦着身子掠过,苗云凤侧身避开,可没能躲开飞溅的碎石,一块碎石重重砸在她的腿上。
苗云凤强忍剧痛,纵身向前一跃,堪堪避开其余碎石。疼痛感席卷全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即便如此,她依旧留意山坡上方的动静,只见一道人影一闪,迅速消失。
苗云凤心中一紧,立刻喊道:“山坡上有人!是那人推下的石头,追上去看看!”
苗云凤忍着腿部的淤青伤痛,一瘸一拐朝着山坡上方奔去。这座山坡并不算高大,几人很快冲上坡顶,可方才那人已经跑出很远。
带路士兵身上携带着手枪,当即举起枪械,向苗云凤请示:“苗副官,要不要开枪将他拦下?”
苗云凤抬手拦住他:“先别急着动手,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万一是本地百姓,我们不必痛下杀手。对方一心逃跑,暂且不要追击。我担心是鬼子设下的埋伏,可看情形,似乎只是单人行动,大概率只是当地人无意间推落石块。”
丁头目光锐利,伸手指向远处:“我看清了,方才半路我们遇见过这个人,他还牵着一头毛驴,必定就是这座村子里的人!走,咱们进村去找他,一定要查清楚缘由!”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苗云凤只能带着两人径直走进村子。这座村庄规模不大,仅仅十几户人家。
丁头刚进村,便向一户院内的老者打探消息:“老人家,请问村里谁牵着一头驴下地,经过后山那道山坡?”
被问话的老者见到几人,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开口:“太君,太君,您别发火,别发火!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养了驴,我不知道你们问的是哪一户!”
苗云凤听到“太君”二字,心中诧异。周小毛皱起眉头厉声说道:“谁是太君?我们是中国人!”
老者依旧哆哆嗦嗦:“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伪太君,是伪军,对不对?”
周小毛眉头拧得更紧:“你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哪里是什么伪军,我们是正经国民军,隶属吴大帅麾下,驻守凤凰城!”
老者听完,一脸惊愕:“原来你们不是鬼子,也不是伪军?”
苗云凤连忙耐心解释:“大爷,您为何如此紧张?我们这身装束,哪里像伪军?”
老者长叹一口气:“唉,说不清啊。那些伪军经常换上百姓衣裳进村抢夺物资,我们已经上过很多次当,心里恨透了他们。牵着驴外出的那人,就是村里放哨的,远远看见陌生面孔,就会提前通知村里人提防。”
苗云凤恍然大悟:难怪那人会推动山石阻拦他们,原来是把一行人错当成日军或是伪军。说到底只是一场误会,自然不必继续追查。
她不愿在此耽搁行程,连忙催促向导:“既然只是误会,我们就不要打扰老乡了。你快带路,咱们抓紧赶往三角镇,趁着天色尚早赶到镇上,寻访各家铁匠铺,查清打造捕兽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