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听从苗云凤的安排,立刻启程。那名带路的小向导说道,从眼下情形便能看得出来,三角镇绝不会太平。瞧瞧这么一座小村子,屡屡遭受伪军与日寇骚扰,可想而知三角镇那边的局势同样混乱不堪,大家务必要提前做好防备。
苗云凤打量几人身上的装束,心中暗自思索,这身打扮依旧存在破绽。镇上往来不少农夫模样的行人,可进城必定要遭受盘查。她连忙向老者询问,前往三角镇沿途有没有岗哨,是否有鬼子沿路设卡横行。
老者急忙答道:“有,当然有!三角镇是鬼子一处重镇,更是前线重要的后方基地,他们在镇上囤积了大批粮草物资,还有一名长官驻守在此。镇上老城之内的百姓暂且还算安稳,可这些鬼子管束下属不严,反倒时常下乡滋扰周边村庄,看见东西就抢,还经常进村抓捕壮丁,逼迫百姓修筑工事、搬运弹药。乡亲们苦不堪言,家里饲养的鸡鸭牛羊,动不动就被他们强行抓走宰杀。也难怪我们村里人一提起来就谈虎色变,实在是被这群豺狼吓怕了。我们本想暗中出手出气,方才才误会了几位。”
苗云凤点了点头,连忙开口解释:“大爷,这件事不必放在心上。早晚我们会替乡亲们讨回公道。鬼子死守凤凰城不肯撤退,我们正好先给他们一番教训,让这群侵略者认清现实。”
苗云凤心中憋着一股怒火,打定主意进到三角镇之后,要好好搅乱敌人的部署。只是眼下她一直顾虑,这身装扮极易引起鬼子警觉。没有合理的由头进入镇子,一旦遭受盘问,很容易露出破绽,若是身份被识破,任务不但无法完成,众人更是身陷险境。
她正为此发愁,转头一瞥,看见屋子角落悬挂着一面布幡,上面写着狗皮膏药几个字。苗云凤连忙问道:“大爷,您家中是售卖膏药的?”
老者笑着点头:“没错,我们世代行医,专卖膏药,各类跌打损伤都能医治。从前我经常带着膏药去镇上售卖,也去过凤凰城,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便很少出门了。”
苗云凤一拍手掌:“大爷,您这面招牌能不能借我一用?”
老者微微一愣,思索片刻,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笑着说道:“我懂了,你们打算扮成卖膏药的商贩进镇,是不是?”
苗云凤淡淡一笑:“正是如此。有个合理身份作为掩护,方才稳妥。若是两手空空进城,遇到盘查很难解释清楚。”
丁头听完也连连赞同,带路的小兵同样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苗云凤走上前拿起布幡,来回走了几步试了试模样,扮作走街卖药的郎中,神态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光有布幡远远不够,还需要膏药作为道具。她立刻开口询问,想要向老者借用一些膏药。
老者当即起身,从屋内搬出一个大大的搭包背在肩头,搭包前后兜装满各式膏药。他取出几贴展示给苗云凤一行人:“不是我自夸,我家膏药药效十足,腰腿酸痛、筋骨肿痛,贴上便能缓解。”
苗云凤对于跌打膏药十分熟悉,拿起膏药闻了闻气味,知晓药材用料地道,膏药配方颇有门道。她没有点破其中药材构成,只是由衷称赞:“大爷,果然是行医世家传下来的本事,这般膏药十分难得。今日我便借您的名号行事,这些膏药我直接买下。”
说罢,她从衣袋掏出五块大洋递过去。老者连忙摆手想要推辞,苗云凤却执意把大洋塞到老者手中。她心里清楚,此番吉凶难料,未必能够顺利把东西完好送还,索性直接出钱买下。
有了伪装,可丁头二人的身份依旧不好安排。老者看出几人心中的顾虑,转身又提出两个搭包:“我已经好几年外出卖药,这些存货存放许久,全都给你们。每人背上一包,模样就逼真了。能不能做成买卖暂且不论,背着药包赶路,进城之后绝不会引人怀疑。”
苗云凤还想要再付银两,老者不停摆手:“足够了,足够了。这些膏药放久了也是白白浪费,你愿意买下一部分,对我来说已是意外喜事。”
苗云凤谢过老者,带着丁头与小向导踏上前往三角镇最后的路程。小向导走在前头,神色难掩兴奋。
苗云凤开口问道:“你为何对这条路线如此熟悉,你的家就在三角镇吗?”
年轻战士点头回道:“没错,我老家就在三角镇,这次回去,总算能见到我的母亲了。”
说话之间,前方出现一处盘查哨卡,正是鬼子设立的检查点,专门盘查进出镇子的客商与路人。
苗云凤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一旁的丁头却心生胆怯,悄悄凑上前低声说道:“苗副官,咱们可要当心,万一在这里露了马脚,谁都难以脱身。你看哨卡这里足足有几十名鬼子,还有不少伪军驻守。难怪方才村子里的乡亲会误会我们,百姓常年遭受侵扰,心里自然戒备重重。”
苗云凤低声叮嘱二人:“沉住气,一切看我的安排。”
如今苗云凤头戴一顶毡帽,已做伪装,像极了年轻的药贩,面对哨卡,丝毫不慌。一行人刚走到哨卡跟前,就看见一名鬼子抬脚狠狠踹向一名过路汉子。那汉子踉跄着冲出几步,重重摔倒在地,慌忙抬头质问:“太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动手打我?”
执勤的鬼子兵根本不愿多做解释,端起步枪,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直接击中那名汉子的头颅。周围路过百姓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鬼子若无其事,命令两名士兵把尸体拖到一旁山沟丢弃。
这般惨状就发生在苗云凤眼前,鬼子残忍暴戾的行径让她怒火上涌,当即就要冲上前与鬼子理论。丁头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拉住她,压低声音劝道:“苗副官,万万不可冲动!千万不要惹出事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必和这群畜生硬碰硬。”
那名行凶的鬼子杀了人,没有丝毫愧疚,反倒凑到同伴身边,举起步枪哈哈大笑,炫耀自己枪法精准。过往客商与乡亲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苗云凤双手紧紧攥住悬挂布幡的竹竿,快步走向哨卡。她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倘若被鬼子识破身份,便趁机发难,和敌人鱼死网破,眼前这十几个鬼子,她拼尽全力也要尽数解决。
丁头紧随身后,一路不停小声劝她忍耐。进城百姓排成长长的队伍,出城行人寥寥无几。排在他们前方的是一老一少,一位老者和一名十八九岁的姑娘。两人刚刚走到鬼子面前,一名鬼子忽然伸手,一把拽住姑娘身上的花布褂子,直接将人强行搂进怀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遭众人猝不及防。苗云凤隔着三个人,看得一清二楚。出发之前为了避免搜查暴露,他们将武器藏在了沿途隐蔽之处,并未随身携带。即便如此,苗云凤悄悄调转竹竿,竹竿底端十分尖锐,倘若鬼子继续加害姑娘,她便手握竹竿当作兵器,上前刺穿鬼子。
丁头吓得满头大汗,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竹竿,用力压在地面,用眼色警告苗云凤切勿冲动。
鬼子抱着少女肆意轻薄,女孩拼命挣扎,不断挥手推搡。一旁的老者心急如焚,高声大喊:“放开我的女儿!你们想要干什么!”说罢直接扑上前想要救回孩子。旁边另一名鬼子举起枪托,狠狠砸在老者头上。老者眼前一黑,扑通栽倒在地,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苗云凤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抵达关卡,便接连目睹两桩惨剧。鬼子盘踞此地,肆意欺压乡里、凌辱百姓,草菅人命,简直毫无人性。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推开身前行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施暴鬼子的手腕,打算将少女从鬼子手中抢出来。少女早已哭得泪流满面,一心想要奔向倒地的父亲。
那鬼子忽然感觉到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不由得瞪大双眼,转头看向苗云凤。周边其余鬼子见状,立刻四五人端起步枪围拢过来,枪口齐齐对准苗云凤。事态骤然恶化,完全超出所有人预料。苗云凤早已做好准备,大不了就此鱼死网破,局面眼看无法收拾。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丁头快步上前,伸手取出一贴膏药,直接贴在被苗云凤抓住手腕的鬼子手上,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皇军大爷,一场误会,全是误会!我们是走街卖膏药的郎中,我这位兄弟担心皇军方才动气伤了手腕,想请您试一试膏药的药效,您感受一下,贴上之后手腕是不是暖意升腾,十分舒坦?”
说话的同时,他用力拉扯苗云凤的胳膊,强行分开她攥着鬼子的手,阻止她继续发难。
那鬼子忽然感受到膏药传来温热之感,神情微微一变,顺势松开怀中少女。少女连忙冲到父亲身旁,失声痛哭。举枪包围苗云凤的鬼子见状,戒备稍稍放松。往来路人全都停下脚步,紧张注视着哨卡,等待事态结果。
苗云凤强忍满腔怒火。虽然身上没有兵器,但她有十足把握,短时间之内夺下鬼子枪械,反歼鬼子。丁头突然出手化解冲突,也算有惊无险。
这名鬼子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膏药,咧嘴点头,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说道:“有效,好东西!”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腰,又向丁头询问:“还有没有?昨日招待花姑娘,腰累得酸痛。”
这番无耻言语听得苗云凤咬牙切齿。丁头连忙从自己的药包里取出几贴膏药,熟练拆开,双手奉上:“皇军,我给您贴上。”
说罢,他小心翼翼把膏药敷在鬼子腰间,轻轻揉搓片刻。鬼子当即笑着竖起大拇指,开口索要更多膏药。丁头又拿出十几帖递过去。一旁其余鬼子见膏药效果不错,纷纷伸手讨要。丁头来者不拒,又从苗云凤与小向导的药包里分出不少膏药分给众人。几番递送,三人随身携带的膏药几乎分发一空。
危机就此被丁头巧妙化解。苗云凤目光始终落在那名少女身上,女孩正趴在地上哭喊昏迷的父亲。趁着鬼子争相查看膏药的空档,苗云凤快步上前查看老者伤势。她伸手搭脉,确认老者只是被枪托击晕,额头皮肤磕破流血。苗云凤拿出随身携带的刀伤药敷在伤口上,取出布条包扎妥当。老人依旧昏迷不醒,她取出一根银针,刺入老者人中穴位。片刻之后,老者缓缓苏醒。
小向导和苗云凤连忙搀扶起老人,叮嘱少女尽快带着父亲离开。趁着鬼子忙着摆弄膏药,几人顺势穿过哨卡,顺利进入镇子。
没过多久,丁头快步跟上众人。他满头大汗,接连擦拭好几回,喘匀气息之后才开口说道:“吓死我了,苗副官,方才真是九死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