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之后,苗云凤赶紧跟周小毛前去查看丁头的情况,眼下还有许许多多谜团等待解开。
两人在战壕之内穿梭前行,走过一段路程,转过一处拐角,苗云凤看见不少战士正围在一人身旁。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丁头。他正用手指掐着脑袋,看起来非常痛苦的样子,神情也显得迷迷糊糊不是很清楚,浑身上下沾满泥土,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一般。
听见脚步声,丁头连忙抬头,见到苗云凤走来,又惊又喜,急忙打招呼:“苗副官,您来了?”
苗云凤快步走上前,开口问道:“丁头,情况怎么样?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受伤?”
丁头点了点头:“昨日我前去炸毁那几辆装甲车,距离爆炸点太近,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我震懵了。当时脑子昏昏沉沉,我凭着本能一路爬回来,直到众人发现我。”
苗云凤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对钉头依然心存疑虑,心想:休要编造谎话糊弄我,只需一号脉,我就能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苗云凤精通脉理,一般的事情说句谎话,她没有办法。但如果是,身体受创引发的各类症状,通过诊脉,她就能分辨清楚。
一番诊脉过后,她察觉到丁头脉搏虚浮,时不时骤然收紧,这是神经受损的征兆,脑部受到震荡刺激才会出现此种脉象。她父亲头部受到创伤失忆,也曾出现过类似脉象。苗云凤精心诊断一番确认,看来丁头并未说谎,确实是头部受震荡受到损伤。
她又仔细观察丁头双眼,眼皮浮肿,眼内角膜充血。苗云凤二话不说,取出通络针,找准三处穴位扎入,随后缓缓行针,吩咐丁头靠在土壁上暂且休养。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向周小毛询问:“其余几名战士呢?之前不是说还有三个人和他一同奔赴战场?”
周小毛嘴角一咧,面露苦涩:“目前只找到他一人,剩下三人恐怕已经牺牲。”
苗云凤眉头紧紧皱起:“方才打扫战场之时,并没有发现咱们这边战士的遗体。难道他们也和丁头一样,挣扎着爬离了战场?要是爬回来,他们人在哪里呢?”
周小毛撇了撇嘴角,朝着丁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稍后向丁头询问详情。
待到行针时长足够,苗云凤双手捻动毫针片刻,随后将针尽数收起。
丁头缓缓闭上双眼,轻轻点头:“舒服多了,实在舒服。你扎的穴位恰到好处,仿佛银针直刺脑中,浑身凉飕飕的,说不出的畅快。”
苗云凤立刻追问:“当初和你一同奔赴战场的几位兄弟,他们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丁头猛地睁开双眼,满脸诧异:“他们还没有回来吗?虽说我们一同奔赴战场,但三辆装甲车全是我独自炸毁,之后他们去往何处,我并不清楚。”
苗云凤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有一处疑惑始终无法解开,当即问道:“丁头,你究竟是如何接连炸毁三辆装甲车的?”
丁头神色舒缓不少,咧嘴一笑:“我运气还算不错。我听了别人说你作战的事迹,便也学着提前隐蔽在草丛中伺机等候。瞧见装甲车冲过来,我身上早就备好了三捆手榴弹。我先朝着左侧草丛翻滚,扔出一捆;接着又向右侧翻滚,甩出第二捆。
面前这辆装甲车转瞬冲到近前,我来不及多想,直接拉响引线,猛地向前飞扑,顺势滚进一旁的土坑。我还没有落至坑底,爆炸声便轰然响起,双耳当时被震得失去听觉,脑袋一片昏沉。
好在意识尚且清醒,我清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就能抵达我方战壕,拼尽全力向前摸爬。那段时间我视线模糊不清,直到滚入一道沟壕,我才稍稍有了安全感,之后便彻底失去意识。”
苗云凤听完,心中感慨,丁头的确命大,此番死里逃生实属难得,经历与自己曾经的遭遇十分相似。她上前拍了拍丁头的肩膀:“好样的兄弟,这件事你做得十分出色。另外三位兄弟,我们会全力搜寻,他们都是你从大帅府带出来的人吗?”
丁头点头应下。
苗云凤转头看向周小毛,周小毛脸色沉了下来,竭力掩饰心中纷乱的思绪,眼下他实在找不到任何破绽反驳丁头。听完丁头这番叙述,苗云凤暂时无法继续对他心存怀疑,所见景象与他的说辞能够相互印证,所有针对丁头的猜忌,只能暂且搁置。
可新的疑问涌上心头:当初半路布设捕兽夹、暗中放冷箭偷袭队伍的人,与下毒谋害父亲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人?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有这样一个潜藏在队伍内部、埋伏在身边的敌人,实在太过危险。
尤其是父亲身中奇毒,唯有抓到下毒之人,逼问出毒药种类,才能对症下药,彻底解毒,这件事迫在眉睫。苗云凤心中万分焦急,可眼下没有半点线索,总不能随意抓捕士兵,盘问对方是不是凶手、是不是投毒之人。
原本众人都猜测丁头有重大嫌疑,他身上属实疑点重重,可一番查证下来,丁头毫无问题,反倒成了立下大功的英雄,这让苗云凤一时间茫然无措。
她回想起先前的经过,那两个被活捉的偷袭者,被捕之后立刻中毒身亡,这也侧面印证,背后操控之人精通用毒。此人既能悄无声息给父亲下毒,又安排人手半路伏击,综合种种迹象来看,两处袭击极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倒背双手,在战壕之内来回踱步。还有一处细节令苗云凤十分在意:这名神秘人不光伏击撤退的小队,不少日军也落入陷阱身受重伤。那么他的目标到底是我方队伍,还是鬼子?也许日军只是被意外误伤,他真正想要针对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们。
就在苗云凤思绪纷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的时候,一旁的丁头忽然开口:“苗副官,我看你正为一件事发愁,想必是上次队伍后撤,遭遇捕兽夹伏击,你一心想要找出幕后之人,我说的没错吧?”
苗云凤目光骤然一凝,紧紧盯住丁头:“丁头,你有线索?”
丁头点了点头:“想要查清此事并不算难。”
苗云凤立刻追问:“你知道些什么,赶紧说!”
丁头微微一笑:“我并没掌握什么实情,你别把我当成无所不知的能人。我这人虽说有些滑头,喜欢争几分功劳、占些小便宜,不少人对我印象不佳,但我丁头自问本心不坏。有些人表面光鲜,实则草包。
苗副官,你按照我的思路去查,一定能找到线索。你仔细想想,数量如此庞大的捕兽夹,绝非偶然,这么多器械从何而来?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必然会有所收获。四处打探一番,问问凤凰城周边哪里有铁匠铺专门打造这类器具,顺藤摸瓜,就能揪出幕后之人,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苗云凤心中豁然开朗,这番话极具价值。数量众多、尺寸庞大的捕兽夹,只要找到打造这批器具的铁匠铺,便能顺藤找到凶手。她立刻向周围士兵询问:“你们是否知晓凤凰城一带,哪里打造捕兽夹?包括凤凰城外围村镇。”
苗云凤猛然回想起来,那些捕兽夹大多崭新,分明是近期专门打造。丁头提出的这条思路,她十分认可。正当她思索对策时,一名士兵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苗副官,距离此处不远,确实有一座镇子,镇上好几家大型铁匠铺,专门打造捕兽夹。这么大批量的捕兽夹,很有可能就是出自那里。”
苗云凤眼前一亮:“当真有这个地方?镇子在何处,你快讲清楚!”
士兵连忙回话:“这座镇子如今处在日军管控范围内,听说还有鬼子驻守,想要前去调查会十分棘手。从战壕出发,向东行进十五里,便是三角镇,镇上分布着好几家大型打铁作坊。”
苗云凤紧接着皱起眉头:“凤凰城城内就没有铁匠铺吗?”
知情的士兵连忙解释:“城内虽说也有打铁铺子,但是城内管控严格,官府明令禁止打造这种大型捕兽夹。这类器械极易误伤路人,隐患极大,警察局和市长都张贴过通告,严禁铁匠打造。依我推测,这批捕兽夹,定然出自三角镇。”
苗云凤听完缓缓点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必须要亲去一趟三角镇,查明真相,否则根本无法揪出这名幕后黑手。此人手段残忍、心肠歹毒,不查清楚是不是身边人所为,整个军营时刻处在危胁之中,所以查清真凶迫在眉睫。
她又想起了母亲,寻找母亲的事也很急迫!母亲生死未知,苗云凤时刻牵挂着!她的大脑稍有空白,就会想到母亲的事儿!苗云凤暗自在心中责怪自己:母亲啊,母亲,你这不孝的女儿!你生死未卜,女儿却不能放下手中的任务去寻找你,女儿实在不孝,不是个好女儿!
苗云凤也想过让别人替自己代劳,到三角镇查询真相!但这么重要的事让别人代劳,她实在不放心!何况那里又是沦陷区,小鬼子眼皮底下,太危险了!所以她必须要亲自去!在家国大事面前,她只能忍痛,把对母亲的牵挂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