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经喂下去,这人能不能好转,苗云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只清楚这服药对症,就怕只能缓解表象症状,无法彻底根除体内毒素。眼下最难办的,是查清毒药究竟由什么成分,调配而成。单凭气味与外观,根本无从分辨,除非下毒之人主动招供。找到下毒的元凶,才是重中之重。
她连忙转头询问身旁的军医:“究竟是谁调换了药物?你们可有发现线索?”
军医愁眉苦脸,长叹一声说道:“不清楚。营帐之内人来人往,我们整日忙碌,进出的人员繁杂。我问过帐里所有人,谁都不曾见到陌生面孔。再说,就算有外人进来,外人也未必知晓药品存放的位置。这件事把我们愁坏了,众人反复推敲,始终查不出头绪,此人实在太过歹毒。”
苗云凤又问:“凶手是专门冲着王副官下手吗?”
军医回道:“其余伤员的药物全都正常。王副官腿部被弹片划伤,伤势虽说不算致命,本还需要几日换药休养,谁能想到偏偏出了这种变故。原本他的伤口愈合得十分顺利。”
苗云凤心中暗觉事态严重。凶手专门针对王副官,倘若救治不及时,极有可能危及性命。究竟是谁心肠如此狠辣,非要置王副官于死地?她在脑中细细思索,心中记恨父亲的人并不少,刘副官便是其中之一,他对王副官早已恨之入骨。除去刘副官,还能有谁?大伯金振南暂且不提,他尚且不知道王副官便是自己的弟弟金振勇。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想起一个许久未曾露面的人——医鬼。这般隐蔽高明的下毒手段,恐怕也只有医鬼能够做到。难道此人伤势痊愈,又伺机出来害人?苗云凤一直无法判定,医鬼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可无论他身份如何,都绝非善类。他的目标十分清晰,就是针对自己,以及身边所有亲近之人,越是和苗云凤关系紧密的人,越会遭到他的算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让她心生疑虑,那便是至今下落不明的丁头。方才众人面前,苗云凤尚且为丁头辩解,可她心底清楚,丁头身上疑点重重。一个人怎么能在战场上凭空消失?若是战死,理应留有尸体;倘若只是负伤,也不可能凭空不见踪迹。他究竟去往何处?可转念一想,丁头当时冲上前线奋勇冲杀,忙着炸毁装甲车,根本没有抽身前来营帐下毒的时间,这一点又和眼下的案情相互矛盾。
思来想去,下毒之人依旧毫无头绪。苗云凤又走访几名站岗战士,询问他们是否看见陌生人员出入,战士们全都摇头,表示未曾发现异样。
苗云凤不由想起上次奔赴前线时,医鬼便暗中出手,释放毒烟暗算阵地战士,手段隐秘高超,悄无声息便能使人中毒。幸好苗云凤也在前线,才救下一众弟兄,若是换做旁人,根本难以应对医鬼的阴谋。
可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始终没有亲眼见到医鬼现身。此人神出鬼没,寻常人很难察觉踪迹。倘若真的是医鬼所为,很多疑点便能解释通顺。除此之外,又还有谁有能力下毒,意图谋害王副官?
八姨太虽说同样憎恶王副官,但苗云凤能够看得出来,八姨太心中虽有怨恨,却并没有痛下杀手、置父亲于死地的狠劲。她与王副官之间,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纠葛,恨归恨,不至于生出夺命的念头。
层层线索梳理完毕,苗云凤越想越是茫然,始终无法锁定真凶。为了保证父亲不再遭受暗算,她叮嘱值班士兵与随军军医,务必提高百倍警惕,万万不可松懈。各类药品一定要妥善保管,不光是王副官的药剂,所有伤员的药物都要看护妥当,不能粗枝大叶,任由无关人员随意触碰。
苗云凤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倘若此人一心想要害死父亲,大可直接动刀行凶,手段简单直接。为何非要大费周章暗中下毒?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仿佛有人布下一盘谜局,等着她一步步探寻破解。
谜团未能解开,苗云凤不愿轻易离开。她打算亲自守在这里照料父亲,等到病情彻底稳定,再返回战壕,和将士们一同抵御鬼子进攻。
就这样,苗云凤趴在床边寸步不离,一直守到第二日破晓。外头的日军没有发起进攻,阵地难得一片平静,也给了她安心看护王副官的机会。
许久之后,王副官终于有了起色,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发出一声嘤咛。看见苗云凤趴在床边,感动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孩子,你一夜都守着我吗?”
苗云凤轻轻点头:“王副官,您好多了,气色看着缓和不少,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王副官缓缓摇头,长叹一声:“不疼了,不疼了。我一直信你,你一过来施治,算是把我这条命保住了。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撑不住了。到底是谁如此歹毒,给我下这种毒药,分明是想要我的性命!”
苗云凤连忙出言宽慰:“您不必忧心。一开始大家疏于防备,才让歹人钻了空子。往后我们会层层加强戒备,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
王副官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们。我的性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伤员拥有安全的休养环境。他们为保卫凤凰城负伤,我们必须护好这些弟兄。”
父亲到了这般境地,心中挂念的依旧是一众伤员,苗云凤心中十分敬佩。一名统领大将,本该拥有这般胸襟气度,不执念自身安危,事事为旁人着想。
王副官又开口问道:“鬼子那边眼下是什么动向?我听闻昨日一战打得异常惨烈,日军接连出动装甲车,这是我们很难抗衡的作战装备。从前,不少战士只能身上捆满炸药,冲到车底引爆,人与战车一同粉碎,场面太过悲壮。每每想到这里,我心中阵阵发痛。这便是装备差距带来的惨痛代价。中华民族想要真正强盛,就必须造出和敌人同等水准的武器。他们装备先进,我们也要跟上,这才是长久之道。单单依靠顽强的战斗意志远远不够,倘若装备差距过大,如同拿着大刀长矛对抗枪炮,终究是螳臂当车。”
父亲这番话语,苗云凤深深认同,她感触颇深。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小鬼子敢在中国土地上肆意横行,无非依仗更为发达的工业、先进的军械。论人口数量,论不惧牺牲的韧性,中国人远胜他们。只是国人天性善良,不会肆意屠戮生灵,可鬼子却视人命如草芥,残害妇孺如同宰杀牲畜,毫无半分人性。
苗云凤攥紧拳头,当着王副官的面郑重表态:“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一切,誓死守住凤凰城。等到战事结束,我也愿意投身建设,尽力完善军械、积蓄物力财力,让百姓安居乐业,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
王副官最爱听这种有志气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再度缓缓闭上双眼。他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失血加上毒素侵扰,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迷。
苗云凤伸手为父亲诊脉,察觉到脉象平稳不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之后她又接连数次喂服汤药,眼见王副官脸色慢慢好转,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周小毛快步冲进营帐,上气不接下气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苗云凤立刻抬眼:“找到什么了?”
周小毛喘着粗气说道:“是丁头!我们已经找到丁头了!”
苗云凤第一时间误以为,周小毛找到了给父亲下毒的真凶,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是寻回了失联的丁头。她立刻急切追问:“丁头在哪里?”
周小毛连忙开口解释:“丁头就在咱们己方的战壕里。他被震伤,是自己一点点爬回来的,只是慌乱之中爬错了方向,偏离了当初出战的那段战壕。他刚爬回阵地,便直接晕厥过去,身体大半被浮土掩埋,一直无人察觉。直到今日清晨,他自行苏醒,战友们这才发现了他。”
苗云凤闻言恍然大悟,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通透,丁头凭空消失的谜团,至此总算彻底解开。她连忙继续追问:“丁头现在状况如何?伤势严重吗?”
周小毛轻轻摇头回道:“他身上看起来没有明显外伤,大概率是被炸弹冲击波震伤了头脑。昨夜接连爆破装甲车,再加上战场惊吓过度,心神紧绷,这才突然昏死过去。”
苗云凤得知他并无重伤,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立刻出声催促:“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他,当面问清楚战场的所有情况。”
说罢,她转头叮嘱身旁值守的士兵:“你们务必尽心照料所有伤员,尤其是王副官这边。所有近身接触、换药值守的人员,全都严加提防、仔细核查,绝对不能给暗处的歹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值守士兵郑重拱手应下,语气坚定:“苗副官您放心!我们必定严加戒备,死守营帐,绝不会让意外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