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闻声,转头对吴大帅道:“大帅,若要我为您治病,并非不可。只是您也该想想,眼下是何种情形?刘副官一口咬定我们是刺客,八姨太也对我们心存疑虑,更质疑我并未施针,说我治不好您的病。在这种情况下,您又如何能信我?”
吴大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中毒之说,不过是你一家之言。说实在的,我自己也并未察觉中了毒,可你既这般说,我心中也难免生了几分忌惮。罢了,便不让旁人再为我诊脉了。”说罢,他抬手一指身旁小厮:“去,速去请常大夫来,再把宋大夫、刘大夫、赵大夫都一并请来,让他们轮流为我诊脉。若是众人说法都与这小丫头一致,那我便是真的中了毒。无论如何,务必尽快为我解毒。我若一死,军中必生大乱,凤凰城也将沦为日本人的囊中之物。”
大帅说话时语气急切,那小厮不敢怠慢,当即伙同四五人一起动身,火急火燎地去请几位老大夫。苗云凤见状,心中清楚,大帅心存疑虑,想走暂时无法脱身。她与龙天运寻了一处坐下,静观其变,还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龙天运手中,柔声道:“龙哥哥,莫要着急,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信我便是。”说罢,她端起茶杯,缓缓饮了起来。
一旁的龙天运却满心焦灼,额角已渗出细汗,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姐,我担心咱们走不了。你说的准确吗?我看大帅他,也不像是中了毒,不过是腿上受了伤罢了。”
苗云凤语气坚定,斩钉截铁道:“你放心,龙哥哥。我研读医书多年,又曾拜过高人,断不会诊错脉。即便那四位神医所言与我不同,我也绝不怀疑自己的诊断。若吴大帅依旧不信,不出三五天,他自会见效。我断定,届时他必会鼻孔流血,甚至七窍出血,死状凄惨。”
龙天运闻言大惊:“竟有这般严重?此事干系重大!大帅关乎凤凰城存亡,他若出事,凤凰城必遭沦陷。看来,早已有人暗中谋害大帅,居心叵测。”他手心微微出汗,满心担忧,不知苗云凤能否闯过这一关。
众人饮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小厮们风风火火地领着四位老大夫步入大厅,径直来到吴大帅的卧室。这卧室极为宽敞,数十人在内也不显得拥挤。几位太太依旧端庄地坐在床榻一侧,八姨太却背着手,在室内来回踱步,刘副官则时不时与她交换眼色。
苗云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生疑:刘副官与八姨太为何这般亲近?她转念一想,吴大帅虽有子嗣,却年事已高,其余姨太太多年来也未曾生育,偏生这八姨太突然怀了孕。再看那刘大夫,与八姨太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模样,联想起八姨太方才主动为刘副官说话的情形,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端倪。这猜测虽未必全然属实,却也十有八九。她紧紧盯着八姨太,只见其脸上并无半分关切大帅生死之意,反而时常对着身旁的刘副官浅笑、努嘴、挑眉,分明是在挑逗。有时她还会轻扶小腹,似有炫耀之意,刘副官则回以勾唇一笑。这些细微的动作,旁人未曾留意,几位太太只顾关切大帅安危,众人也都向外张望,等候大夫们的消息,唯有苗云凤察觉了二人之间的异常。
几位老大夫一进门,便围至床边。常贵生一见吴大帅,连忙拱手道:“大帅,昨日听闻您身体不适,我刚得知消息,不知可有大碍?”
吴大帅冷哼一声,语气冰冷:“我死不了,否则也不会找你们。今日请你们来,是让你们好好为我诊脉。方才那小丫头说我中了毒,还是一种慢性剧毒。我本也怕死,你们先为我看看,还能活几年。若真中了毒,务必尽快为我解毒,再查出是谁对我下的毒。”说罢,他将胳膊一伸,让常大夫为其号脉。
常大夫将手指搭在吴大帅腕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时而点头,时而沉吟,似是诊出了些端倪。片刻后,他睁开眼,郑重道:“大帅,那小丫头所言不错,您确实中了毒。”
苗云凤心中微惊,未曾想常贵生竟与自己诊断一致。这倒说明他尚有几分医者良知,并未为了打压自己而说假话。以他往日的行事风格,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能借此打压自己,怕是全然不顾医道准则。
常大夫诊脉完毕,吴大帅的嘴唇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汗珠,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当真中了毒?老常,你莫不是误诊了?我本就不信那小丫头的话,才又请你们来,难道你也要与她一同误诊不成?”
常大夫连忙摇头,赔笑道:“大帅,我绝不会误诊。那小丫头医术尚可,您不妨再让其他几位神医诊诊看。”他口中称几位大夫为“神医”,分明是在抬高自己。
话音刚落,宋大夫便走上前,主动为吴大帅号脉。诊脉后,他点头道:“大帅,确实中了毒,此事务必重视。毒性虽不算剧烈,可慢性之毒,若不医治,终究会危及性命。”
吴大帅闻言,心中一沉:“我真的中了毒?这怎么可能?不行,刘大夫、赵大夫,你们二人一人一只胳膊,同时为我诊脉!”
二人闻言,分别握住吴大帅的左右手腕,仔细诊脉。片刻后,两人皆点头。赵大夫道:“大帅,我与他们诊断一致,您确实中了毒。”刘大夫也附和道:“不错不错,并无误诊。”
吴大帅猛地坐起身,满脸不信:“我浑身有力,能吃能喝,只是偶尔头晕、恶心想吐,这便是中毒?以往我也常有这般症状,为何从未出事?你们皆是饭桶!来人,将他们拉出去,统统枪毙!我活不成,也不让你们活!”
几位老大夫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刘大夫年纪最大,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帅,大帅,万万不可啊!我们皆是好心为您诊治,您为何要杀我们?”
吴大帅忽然哈哈大笑:“你们这些饭桶,我以为只有我怕死,原来你们也怕。我杀你们做什么?速速想办法为我解毒!若两日之内解不了毒,我再要你们的性命!”说罢,他抬手一指苗云凤,语气狠戾:“还有你这小丫头,也是你最先说我中了毒。若两日之内解不了毒,我便踏平你金家宅院,你这小姑娘,我也绝不会放过!”
大帅状若疯癫,言辞凶狠。苗云凤心中惊疑,暗道:大帅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几位大夫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忽然,常大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发现了什么,他凑近宋大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宋大夫点头应和。随后,宋大夫又走到刘大夫身边,附耳低语,刘大夫也点了点头。赵大夫见状,好奇地凑近刘大夫,低声询问所言何事,刘大夫耳语一番后,赵大夫也跟着点头。
苗云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又好奇又好笑。她心中早已对如何医治大帅成竹在胸,只是大帅始终不信,才派了这些庸医前来。她清楚,这些大夫未必没有解毒之法,可她对自己的医术更有信心。她早已查明大帅所中之毒,知晓何种药方最为对症,如今只差大帅的信任罢了。
想到此处,苗云凤忽然开口问道:“大帅,您让我们几位大夫一同为您配制解药,可我有一事不明。倘若我们都拿出了解药,您又该如何判断谁的解药真正有效?若我们的解药都能见效,您又该如何区分?”
吴大帅抬手一指四位老大夫,又指向苗云凤,沉声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有何难分辨?直接测试便是。我先喝你的,再喝他们的,不就清楚了?”
苗云凤轻轻摆手,摇头道:“大帅,这万万不可。若我的药真有效果,即便您再喝他们的一碗白水,也能痊愈。依我看,大帅的病情虽凶险,却并非迫在眉睫。您不妨先服用宋大夫等人的解药,若是无效,再试我的也不迟。若他们的药便能奏效,我自然不必班门弄斧。大帅,您觉得如何?”
四位老大夫闻言,气得脸色铁青,嘴角都歪了。常大夫伸手指着苗云凤,怒声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用得着你在这里多事?我们自然会配制解药,用不着你在这里卖弄高明!你也配称高明?你那点医术,自从金老爷子不在之后,早已今非昔比。你不过是仗着那套通络针出的名,后来我们才渐渐知晓,你每次都用了旁门左道的特殊手段,论真正的医术,你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