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我该如何同他言说?倘若直接告知他遭人暗中下毒,这般说辞,是否妥当?她环顾四周,见周遭环境错综复杂,那下毒之人或许就隐匿在人群之中,她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已然查明其病因。沉吟片刻,苗云凤抬眼看向大帅,开口说道:“吴大帅,行刺你的凶手是何人,你心中可有头绪?”
吴大帅眉头一蹙,沉声怒骂道:“他娘的,谁能知晓!刘副官!刘副官!”
刘副官就侍立在旁,闻言立刻拱手应道:“大帅,您有何吩咐?”
“我命你彻查之事,究竟查得如何了?是谁在背地里对我暗下毒手?还有行刺王副官一案,你调查出什么眉目了?”吴大帅厉声质问。
刘副官眼珠飞快一转,冷哼一声道:“大帅,属下的调查确有进展,只是嫌犯又被我暂且放走了。”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紧:不好,此人竟想倒打一耙,暗害我与龙天运!
大帅当即追问:“是谁?”
刘副官抬手一指,径直指向苗云凤与她身侧的龙天运,开口道:“便是他们二人,属下怀疑他们的嫌疑最大。可他们反倒称属下误抓,方才的争执,正是因此事而起。”
大帅脸色一沉:“你可有证据?”
八姨太也连忙凑上前来,冷眼观望事态发展。
苗云凤暗叫不妙,本想先发制人揭发刘副官的恶行,没料到他竟恶人先告状,这小子着实狡诈。不过苗云凤并未慌乱,她深知无稽之谈终究站不住脚,即便刻意构陷,也无法将罪名扣在她们身上。可一旁的龙天运却慌了神,他性子急躁,当即把药箱往旁边一放,伸手指着刘副官怒声呵斥:“你满口胡言!平白无故捉拿好人,我们是专程前来探望大帅与王副官的,你凭什么抓我们?还将我扣押一日之久,你可有半分证据?仅凭一己臆断就判定我是刺客,有何凭据?”
他这一声怒喝,引得屋内的卫兵迅速冲上前,死死擒住了他的双臂。
龙天运这般冲动的反应,让苗云凤始料未及,她万万没想到龙哥哥如此鲁莽,这般情急之下发火,根本无济于事,有理不在声高。可事已至此,再阻拦已然来不及,为了挽回颓势,苗云凤立刻上前据理力争:“大帅,我龙哥哥生性耿直,他所言句句属实。刘副官捉拿我们,尤其是扣押我龙哥哥,仅凭的是无端猜想!昨日龙天运本想进入大帅府探望大帅与王副官,却被他拦在门外,方才的争执也确是因此而起,如今他又重提此事,我倒要问问他,他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是刺客?难道所有前来探望大帅的人,都要被冠以刺客的罪名吗?”
苗云凤越说越急,心头火气渐盛,她声情并茂,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个小姑娘,抖擞精神,一句句言辞犀利,直逼得刘副官哑口无言。刘副官未曾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不仅气度不凡,口才更是了得。
苗云凤继续厉声质问道:“你说!拿出我们是刺客的证据来!有谁亲眼所见?我们的嫌疑究竟在何处?你今日当着大帅的面,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你大可去打听,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事实!我曾为八姨太诊病,也为王副官医治,当时皆有证人在场,八姨太亲眼所见,我从未说过半句假话!大帅也可证实,我早已自报家门,称是金家回春堂的大夫。可你却油盐不进,执意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你这哪里是针对我们,分明是蓄意搅乱大帅府的事务,意图对大帅不利!我早已看穿你的真实用心!”
苗云凤的一番慷慨陈词,瞬间带动了现场的气氛,吴大帅也被说得情绪激动,重重冷哼一声,对着刘副官怒斥道:“刘副官,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有半分证据,竟敢胡乱抓人?这位姑娘确实为八姨太诊过病,正是她确诊八姨太怀有身孕,其余大夫皆是庸碌之辈,诊治许久都未能查明真相。八姨太也亲耳听见,她为王副官诊病的经过,你这般胡乱抓人,实在是愚蠢至极!”
刘副官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就在此时,八姨太忽然开口,语气娇柔却带着锋芒:“大帅,刘副官也是为了你好,他看管府中事务严苛一些,即便抓错了人,秉持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态度,也是理所应当。要怪,只能怪苗姑娘她们来得不是时候,若是事先向大帅通禀一声,或是找府中熟人捎个话,也不至于闹出这场误会。”
说罢,八姨太转过脸,看向苗云凤,语气骤然变冷:“苗姑娘,你虽医术高明,可为人处世的道理,却半点也不明白。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实在不爱听。你确实为我诊过病,也为王副官医治过,我当时也在场,可这又能说明什么?能证明你夜里未曾潜入大帅府,未曾行刺大帅、未曾加害王副官吗?根本证明不了!”
苗云凤心中大惊:我的天!八姨太这番话,分明是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她竟如此尖刻地针对我,反倒帮着刘副官说话!
苗云凤起初还以为八姨太只是一时兴起,未曾想她竟继续说道:“我最看不惯你们这般稍有本事便目中无人的做派,你医术高明又如何?诊病精准又如何?这京城之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那张凤儿,是王副官的干女儿,医术本就不俗,只是没有你手中的通络针罢了,若是她得了通络针,医术未必在你之下!你切莫太过骄傲自满,仗着几分本事就随意唬人!大帅指望你为他医治,可你如今说通络针被你大伯收走了,没有这针,你还有何用处?府里的府医医术也不差,你不过是仗着几根针横行罢了,如今没了依仗,还来大帅府做什么?你当真能治好大帅的病吗?”
一句句言辞,如同刀尖利刃、寒针尖刺,狠狠扎向苗云凤。
苗云凤万万没有想到,八姨太的态度转变竟如此之快,她满心疑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这般针对我?即便不帮我说话,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也罢了,如同其他几位姨太太一般,只关心大帅的伤势,对眼前的纷争漠不关心。可这位八姨太偏偏极有主见,在所有姨太太中最为惹眼,大帅平日里也对她颇为忌惮、格外看重。
待八姨太话音落下,大帅竟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许了她的说法。方才还立场分明的大帅,转瞬之间便改了态度,他伸手指着苗云凤,连连说道:“对对对,你这丫头,万万不可骄傲,即便有几分本事,也要谦虚谨慎。我请你为我治病,本就是想见识见识你的通络针,你若真能以此针为我医治,我自然信你;可你如今手中无针,一无是处,我还留你作甚?”
苗云凤满心错愕,刚说出通络针不在身边,便遭受到这般冷落。她心中暗忖,我所凭仗的岂是区区几根通络针?这些人实在可笑,对于一个全然不懂医术的人,就算拿着通络针,他又怎能治好病患?这般想法实在愚蠢至极。她本想与这些人争辩,却又无从说起,本怀着一片赤诚之心来到大帅府,没承想竟会遭遇这般冷遇。
苗云凤转过头,对龙天运说道:“龙哥哥,咱们走。既然大帅不欢迎我们,又这般看轻我的医术,我也不必再与他们多费口舌了。”
龙天运应声应允,背起药箱。二人刚要转身离去,刘副官忽然开口阻拦:“站住!来得容易,想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你们既然有嫌疑,我便要将你们扣下,严加彻查。上次之事我始终心存怀疑,认定你居心不良。行刺大帅之人,即便你不是主谋,也必定是从犯,或是前来打探消息、寻找下次行刺机会的探子。”
说罢,刘副官又转向吴大帅躬身请命:“大帅,昨日您遇刺之事,说不定便是他串通他人所为。属下请求将他拿下,严加审问,您看可否?”
吴大帅用手指挠了挠额头,沉吟道:“这个……”他正犹豫不决,八姨太已然开口:“抓起来查清楚便是。老话讲,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苗云凤闻言当即急怒,厉声怒斥在场众人:“你们皆是糊涂之人吗?龙哥哥昨日被刘副官关在大帅府大牢,又怎能参与行刺?你们一个个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不去捉拿真正的刺客,反倒来冤枉好人。若这般行事,天下之人又怎会信服大帅!”
说罢,苗云凤又转向吴大帅,坦诚道:“大帅,我也就不再瞒你了。你如今的病情极为严重,若非我为你诊脉,恐怕早已被耽误。你身中奇毒,毒性猛烈,虽是慢性之毒,一旦发作,便会危及性命。如今医治尚且不晚,若是再拖延下去,就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无力回天了。我言尽于此,大帅你自己好好思量吧。”
说完,苗云凤再次拉着龙天运想要离开。刘副官见状使了个眼色,四五个卫兵立刻冲上前拦住去路。先前抓住龙天运的两名卫兵,在苗云凤说话时已然将他放开,此刻又重新围了上来,想要将二人一并逮捕。
就在此时,吴大帅忽然开口,语气急切:“你说什么?我中毒了?这话从何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说说,我可不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年,大业尚未完成,我怎能就此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