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在老者的招呼声中停下脚步,礼貌地回应道:“我们从东边来,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歇歇脚。”
老人闻言,将钓竿搁在身旁的树干上,站起身来。他身材不高,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利索,几步走到水潭边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推开木门,从屋里提出一只陶壶和两只粗瓷碗,放在门口的矮桌上,招呼他们过去坐。
凌清墨道了声谢,在矮桌旁的木凳上坐下。老人提起陶壶,给她倒了一碗水。水质清澈,碗底没有沉淀,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她在戈壁中携带的那些水囊中的水截然不同。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干燥都被这半碗清甜的泉水冲刷去了大半。
老人又给李奕辰倒了一碗,李奕辰接过碗,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端着碗,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老者。老人也不在意,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在另一只木凳上坐下,开口问道:“二位这是要去西边?看你们的方向,是要往星星峡那边去吧?”
凌清墨放下碗,点了点头:“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
老人“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往西边走,路不好走啊。过了星星峡,就是一片大漠,几百里不见人烟。我年轻时也跟着商队走过几次,那时候身体好,不怕折腾。现在老了,走不动了,就守着这片水潭,钓钓鱼,种种菜,也挺好。”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而随意,像是在跟路过的熟人闲话家常。但凌清墨注意到,他在说“几百里不见人烟”这句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往西南方向瞟了一眼——不是望向星星峡的方向,而是偏向更南一些的角度。那个方向,恰好与令牌上星罗海的方位大致吻合。
她没有声张,只是端起碗,将剩下的半碗水慢慢喝完,然后放下碗,向老者道了谢,站起身,准备继续赶路。老人也没有挽留,只是坐在那里,重新拿起钓竿,挂上饵料,将鱼线甩进水潭中,仿佛他们只是他漫长岁月中无数过客中的一对,不值得特别记挂。
走出绿洲后,凌清墨回头望了一眼。老人依然坐在那棵倒下的胡杨树干上,手持钓竿,背对着他们的方向,如同一尊与这片绿洲融为一体的雕塑。她收回目光,转向李奕辰,低声问道:“你注意到了吗?他说‘几百里不见人烟’的时候,看的不是星星峡的方向。”
李奕辰点了点头:“注意到了。那个老人不简单。他要么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要么就是无意中透露了什么。不管是哪种情况,那个方向都值得我们留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砚,借着午后的阳光看了看砚池中星苔的流动方向。星苔的流向,果然微微偏向西南——与那老人目光所及的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