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站在绿洲边缘,望着西南方向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蓝色雾霭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她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令牌微热的表面,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脉动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跳动着,像一颗微弱而坚定的心脏。她收回手,转向李奕辰:“那个方向,不在我们原定的路线上吧?”
“不在。”李奕辰坦然承认,“原定路线是沿着星星峡向北绕行,经哈密再转向西南,那条路虽然绕远,但沿途有补给点,相对安全。如果直接向西南切入,我们会提前进入一片没有标注水源的荒漠地带,风险会大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如果你想走那条路,我有七成把握能带你穿过去。”
凌清墨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绿洲边缘的胡杨树荫下,望着西南方向那片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地平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玉平安扣。平安扣触手温润,带着她体温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锚点,将她与脚下的这片土地联结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我父亲在信中说,要我相信自己的内心。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方向有东西在等我。我不想绕路。”
李奕辰没有反对。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转身,率先迈开了脚步,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苍茫的荒漠走去。凌清墨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绿洲的荫蔽,重新踏入了那片被阳光炙烤的、干燥而荒芜的土地。她怀中的六样物品在她迈步的瞬间,同时发出了一次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共振,像是六根琴弦被同一只手同时拨动,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和鸣。他们离开绿洲后,脚下的土地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质的变化。戈壁中常见的沙砾和碎石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颜色极深的、近乎黑色的细沙,踩上去松软而陷脚,仿佛行走在一片巨大的、被碾碎的木炭铺成的地面上。风也比之前更大了,裹挟着那种黑色的细沙,打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腕上,带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观——一片广阔的、布满了巨大黑色岩石的滩涂。那些岩石大小不一,小的如牛,大的如屋,散落在黑色的沙地上,如同被某个巨人随意丢弃的积木。岩石的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风蚀孔洞,形状各异,有些像被刀斧劈砍过,有些则被风沙打磨得圆润光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自然与人工之间的形态。
李奕辰在一块最大的黑色岩石前停下了脚步。那块岩石足有两丈多高,表面相对平整,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颜色与其他部分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色的光泽。他蹲下身,用手拂去那片区域表面的浮沙,露出下面几道深深的刻痕——那是几道平行的、笔直的线条,线条的末端有一个圆形的凹点,像是某种度量工具留下的标记。
他用手指沿着那些刻痕轻轻描画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对凌清墨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标记。他在探索星罗海的路途中,曾经经过这里,并在这里留下了一组坐标。这组坐标指向的位置,不在我们目前所知的所有舆图上。”
凌清墨走到岩石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刻痕。刻痕很深,边缘整齐,显然是用利器一次性刻成的,没有丝毫犹豫或修改的痕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感受着那些线条在她指下延伸的方向和角度,然后抬起头,望向李奕辰:“坐标指向哪里?”
李奕辰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半块残砚,将砚池中的星苔倒出一小滴,滴在那些刻痕中央的圆形凹点中。星苔落入凹点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开始沿着那些刻痕缓缓流动,如同一条细小的银色河流,在黑色的岩石表面勾勒出一幅简洁的图形——一条弯曲的线,线的起点是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终点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名标记。
他等星苔完全渗透进刻痕中,才收回残砚,开口道:“坐标指向的地方,叫做‘月牙谷’。它不在任何官道或商道上,隐藏在两道山脉之间的夹缝中,非常隐蔽。你父亲在探索笔记中提到过那个地方——他说那里有一口井,井水是黑色的,能在月圆之夜映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