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冷冷的看着小陆,这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但是,沈南也非常清楚,靠这一点就钉死王景明,那是做梦。
毕竟王景明是省委书记,在古代那可是封疆大吏。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或者说没有压倒性的证据,根本不可能扳倒王景明。
沈南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王景明让你传什么话?发给谁?什么时候?”
小陆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就在前几天,王书记让我给魏国梁发邮件,说淮钢案举报信已经压了,让魏国梁别慌。”
“还让我通知马文渊,把晨曦基金会的文件烧了。”
“昨晚他又让我联系钟伟国,说让周雅琴在xG保持沉默,别乱咬人……”
小陆说完,便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完了。
“联系钟伟国,怎么联系的?”
沈南继续追问道。
“我……我有钟伟国助理的电话,叫陈嘉信。”
“王书记让我给陈嘉信发信息,说‘周女士情绪不稳,需安抚,必要时可以用强效镇定药让她安静’。”
“我发完就后悔了,但我又不敢删……”
段寒飞走过来,把手机录音键按了:“小陆,你刚才说的,都录下来了。”
“现在,把你手机里所有跟王景明、钟伟国、陈嘉信的往来记录,全部调出来。”
小陆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解锁,翻出聊天记录。
段寒飞拿过手机,快速截图、备份。
“还有。”小陆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
“王书记在省委大院老办公楼地下室,有个秘密保险箱。”
“他说过,那里面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密码是……是他上任省委书记那天,1999年三月二十一日。”
沈南和段寒飞对视一眼。
“老办公楼地下室?”沈南站起身,“带我们去。”
凌晨三点,省委大院老办公楼。
这栋楼八十年代建的,早就废弃了,围墙上的爬墙虎长得比人高。
段寒飞带人翻墙进去,小陆在前头带路,腿软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地下室铁门锈死了,段寒飞一脚踹开,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照过去,角落里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老式机械锁。
小陆报出密码,段寒飞拧动转盘,居然没生锈。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几本账册、一叠银行存单复印件、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段寒飞拿起账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金额。
最上面一行:“2001年六月,北边老领导,五百万,空壳公司‘瑞丰泰’转出。”
他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是王景明的签名,日期是2002年初。
“老大,这回他跑不了了。”
段寒飞把账册装进证物袋。
“这可是是他亲手记的。北边老领导、晨曦基金会、瑞丰资本……全在这上面。”
沈南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写着:xG山顶道七十二号物业,实际持有人王景明,代持方雅琴资本。
“走。”沈南把东西收好,“回安全屋。”
同一时刻,省委大楼。
王景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烧剩的纸灰。
他烧了私人的笔记本、几封旧信、还有一张跟“北边老领导”的合影。
手机响了,是钟伟国从香xG打来的。
“王书记,段寒飞的人查到陈嘉信了。小陆的电话打不通,我怕……”
“怕什么?”王景明声音嘶哑,“怕小陆被抓?他早就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钟伟国,你听着。”
王景明一字一顿的说道:“从现在起,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周雅琴的案子你别管了,陈嘉信你也别联系。”
“你手里的东西,全部销毁。”
“如果有人问起你,你就说只是正常执业,跟周雅琴是客户关系。”
“王书记,我……”
“挂了。”
王景明非常果断的挂断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是马文渊。
“文渊,你听着,明天正常上班。”
“如果纪委找你,你就说所有文件都按规定归档了,没有私自销毁。”
“记住,你什么都没烧过。”
“王书记,我……我烧了啊……”
“我说你没烧过,你就是没烧过。”
王景明声音冷得像刀,“你要是承认烧了,就是毁灭证据,罪加一等。”
“你咬死说没烧,他们最多算你工作疏忽。”
马文渊在那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好,王书记,我全听您的……”
王景明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快完了。
小陆被抓,地下室保险箱被抄,账册、协议全落到了沈南手里。
他布了三年的局,用了无数阳谋和程序,结果被一个外甥、一个秘书、一个国资委主任,活活拖垮了。
他拿起桌上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省委书记的铜质铭牌,攥在手里,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早上六点,翠湖安全屋。
沈南把账册、协议、小陆的口供、段寒飞从xG带回来的证据,全部摊在桌上。
钟诚、段寒飞、老猫站在一旁,没人说话。
证据链完整了。
从晨曦基金会三百万咨询费,到xG山顶豪宅代持协议,到“北边老领导”五百万转账。
再到小陆雇凶灭口,到王景明亲手记的账册。
每一条线,都指向王景明。
沈南的手机响了。
是宋长河。
“沈南,帝都的消息。”宋长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中纪委常委会昨晚连夜开会,已经决定对王景明立案审查。”
“今天上午,中纪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带队,从帝都飞东江。”
“他们让我通知你,做好准备,配合宣布。”
沈南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是,宋主任,我明白了。”
”我这边证据已经全部齐备,随时可以移交。”
“好。”宋长河顿了顿,“沈南,这一仗,你们打得漂亮。”
挂了电话,沈南抬头看着段寒飞。
段寒飞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奶茶,咧嘴笑了:“老大,这回真到头了。”
沈南点点头,从桌上拿起茶杯,里面是凉透的茶。
他举起来,段寒飞也举起奶茶杯。
“碰一个。”沈南说。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凉茶和奶茶在杯壁上溅出几滴。
“反腐没有退路。”沈南说。
“但天,亮了。”段寒飞说。
窗外,东江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翠湖的水面映着晨光,波纹细碎,像一张被重新铺平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