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涛望着那玉瓶,心里没由来地一紧。
“此乃殿下亲赐秘药,士卒服用可抵数名精兵,将官服用,修为能临时拔高一截,且药性过后,虽有虚弱,却不会损及根本。”
褚文若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此药炼制不易,殿下亦存量不多,有此丹助力,你觉得我军与南漓精锐,孰强孰弱?”
韩松涛心跳加速,盯着那玉瓶,仿佛看到了扭转战局的希望。
若真有此等奇效,足以抹平兵力差距,甚至可能反超!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激动:“……若此丹真有如此神效,末将有信心与南漓一战!”
“只是……这丹药可有其他隐患?服用之后,士卒是否还能恢复?”
“隐患自然有。”
褚文若并不隐瞒,“药效过后,会有三五日的极度虚弱,需好生将养,且不可连续服用,否则易伤根基。”
“但用于一鼓作气,决胜于一役,足矣。”
“至于恢复,只要不过度透支,精心调养月余,便可无碍,比起战败身亡,这点代价,韩将军觉得如何?”
韩松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如此逆天的丹药,必有代价。
但正如褚文若所说,比起战败的可能,这点代价似乎可以接受。
更何况,这是玉麟太子的意思,他有的选吗?
挣扎片刻,韩松涛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愿听从大人调遣,与南漓决一死战!”
“很好。”
褚文若抚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韩将军果然识大体。便请韩将军即刻整顿军马,分发丹药,做好准备。至于战书……”
他走到帅案后,铺开一张特制的绢帛,提起笔,略一沉吟,便笔走龙蛇。
片刻后,一封措辞强硬的战书便已写成。
末尾,盖上了褚文若随身携带的东宫咨议参军印鉴,以及韩松涛的将军印。
“派人即刻送至南漓大营,交予陈谨礼。”
褚文若将战书递给韩松涛,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三日期限未到,但我北泽的答复,现在就给。”
“战场之上,一决雌雄!”
韩松涛双手接过尚带着墨香的战书,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了。
“末将领命!”
……
南漓先锋大营,位于望北关侧翼一处依山傍水的险要之地。
营寨连绵,旌旗招展,虽是新立,却已显森严气象。
中军大帐内,陈谨礼正与先锋主将,南漓宿将姜越对坐弈棋。
姜越年约五旬,面容刚毅,是南漓军中为数不多真正经历过战阵,能力出众的将领,此次被漓安和陈谨礼委以先锋重任。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国公棋风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令人防不胜防啊。”
姜越落下一子,感叹道。
陈谨礼笑了笑,正要说话,帐外忽然传来亲兵急促的禀报声。
“报!北泽大营有使者到,呈上战书一封!”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
姜越眉头皱起,看向陈谨礼。
陈谨礼面色不变,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回棋罐:“来得倒快。让他进来。”
一名北泽军士被带入帐中,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眼神中的忐忑依旧掩饰不住。
他双手捧着一封绢帛战书,高举过顶:“奉我家韩将军之命,特来向南漓辅国公呈递战书!”
亲兵上前接过战书,转呈给陈谨礼。
陈谨礼展开,目光迅速扫过。
“呵……正面决战?倒是干脆。”
他将战书递给姜越。
姜越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狂妄!竟敢反咬一口,说我南漓挑衅生事?还要战场决雌雄?”
“国公,北泽此举,恐怕背后有玉麟授意。”
“自然是有倚仗的。”
陈谨礼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落在黑石滩的位置。
“我那三日之约,本是想逼他们退一步,至少乱其军心。倒是没想到玉麟的反应如此果断,直接派了人来,还要硬碰硬……”
“看来,是带了能扭转局面的东西来了。”
姜越也起身走到地图前,沉声道:“国公,北泽军力本不如我,如今敢主动下战书,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玉麟增派了高手,要么……是用了某些非常手段,短时间内提升了军队战力。末将以为,后者可能性更大。”
陈谨礼颔首:“我与将军所想一致,既然战事已定下,如何排兵布阵,迎击敌军,便全权交由将军了。”
姜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国公与陛下重托!只是国公您……”
陈谨礼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我?我并非将才,排兵布阵,临阵指挥,远不及卫将军精通。此战,自然是以你为主。”
“那……”
姜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阵前斗将一事,关乎我军士气,届时还请国公坐镇,以稳军心。”
陈谨礼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斗将啊……这个我倒是可以凑凑热闹。”
姜越眼睛一亮:“国公打算亲自出手?那北泽何人能敌!”
陈谨礼却摇了摇头,“我不能以陈谨礼的身份出手。”
一边说着,陈谨礼一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心念微动。
不过呼吸之间,镜中那张脸已然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年轻面孔,连带着浑身的气息都尽数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姜越,声音也变成了略带沙哑的青年嗓音:“将军你看,我现在是谁?”
姜越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叹道:“国公好精妙的易容术!”
“一点小把戏而已。”
陈谨礼笑了笑,那笑容在他现在这张脸上,显得朴实甚至有些憨厚。
“从现在起,我是将军麾下一员无名小将,就叫陈七吧。”
“大战之时,我上去打个头阵,活动活动筋骨,剩下的,就交给卫将军和南漓的儿郎们。”
姜越瞬间明白了陈谨礼的用意。
以无名小卒的身份出战,胜了,可大涨士气,且不会给玉麟留下直接介入的口实。
即便有什么意外,也有转圜余地。
更重要的是,陈谨礼本尊不直接暴露在战场上,就能始终作为一个最大的变数和威慑,牵制对方可能隐藏的玉麟高手。
“末将明白!”
姜越重重抱拳,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斗志,“有国公……有陈七将军压阵,此战,我军必胜!”
“必胜。”
陈谨礼拍了拍姜越的肩膀,目光投向帐外,仿佛已穿透营寨,看到了黑石滩方向正在集结的滚滚战云。
“去准备吧。让北泽,让玉麟好好看看,我南漓儿郎的血性。”
姜越挺直腰板,朗声应道:“是!”
战鼓,即将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