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上空的天色,在战云与肃杀之气的浸染下,显得格外阴沉。
宽阔的江滩两岸,原本嶙峋的黑色礁石与起伏的坡地,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军阵所覆盖。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兵刃的寒光连成一片。
南漓与北泽两军,隔着空旷江滩遥遥对峙。
军阵最前方,是双方精锐,由踏入修行门槛的武者与低阶修士混编而成的“仙武军”。
这些兵卒相较寻常凡人士兵,可谓身强体壮,反应敏捷,更能承载和运用一些基础的符箓,简易阵法加持,是战场冲锋陷阵绝对主力。
他们披挂的已非凡铁,而是掺杂了灵材,铭刻了基础加固符文的灵铁甲胄,手持的兵刃也隐隐有灵光流转,锋锐远超寻常。
北泽国此番南下的先锋军中,仙武军约有两千之数,分列三个锥形攻击阵势。
得益于玉麟国的暗中扶持,他们的装备堪称精良。
战甲是统一的玄黑色,甲片厚重,衔接处符文隐现,显然是精心炼制而成,防御力不俗。
手中长矛、战刀、盾牌,也都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显然是批量精炼过的制式法器。
虽未达到镀灵法器的层次,但锋锐与坚固已远超普通军械。
队列严整,杀气腾腾,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铁林,气势迫人。
然而,当北泽军阵中的将领与士卒,将目光投向对面南漓军的先锋阵列时,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微微收缩。
南漓军阵前方,同样列着约三千仙武军。
他们并未摆出多么奇特的阵型,只是简单的横阵,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豪横之气,却让北泽军上下心头凛然。
从头到脚,从甲胄到兵刃,甚至是腰间悬挂的备用短刃、背后的弓弩箭矢,全都闪烁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灵光!
那并非简单的精炼法器光泽,乃是货真价实的镀灵法器!
而且不是一两件,是整整三千人,从头到脚,全员镀灵!
这哪里是一支军队?这简直是一座由镀灵法器堆砌而成的堡垒!
其奢侈程度,足以让任何一支普通国家的军队感到绝望!
北泽中军位置,临时搭建起一座数丈高的木质了望台。
韩松涛身披黑铁重甲,手按佩刀,站在台前。
当他运足目力,看清南漓先锋军那一片令人眼晕的灵光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这南漓何时豪富至此?三千仙武军,全员镀灵法器?!”
他身侧一名副将失声低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得耗费多少资源?龙武国便是再支持,也不至于……”
韩松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灵光氤氲的军阵,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北泽倾尽国力,加上玉麟的援助,也才勉强让最核心的数百亲卫装备了部分镀灵部件。
像南漓这般,成建制,全覆盖的镀灵,在他们这些个三流小国之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慌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韩松涛身后传来。
褚文若不知何时也登上了了望台。
他依旧是一身青色文士袍,在满营铁甲中显得格格不入,但神色却从容淡定,仿佛眼前那令人震撼的镀灵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走到韩松涛身侧,目光同样投向远方南漓军阵,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将军勿需惊诧。”
褚文若缓缓开口,“南漓背后是龙武国,资源自然不缺。至于这镀灵之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距离,落在了南漓中军那杆高大的“姜”字帅旗之下。
“天下谁人不知,那位南漓的辅国公,龙武的陈小公爷,乃是符剑双绝的奇才?”
“他本身更是出身丹青派,乃是此道公认的镀灵高手。这些法器,想必就是他近些时日的手笔。”
“一介小辈,纵然天赋卓绝,仓促间鼓捣出来的东西,又能精妙到何处去?不过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罢了。”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周围的北泽将领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是啊,镀灵法器再厉害,也要看是谁用,怎么用。
南漓军久疏战阵,岂能比得上北泽百战精锐?
然而,只有站在褚文若身边的韩松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平静话语下的细微动作,暴露了其内心绝非表面那般轻松。
褚文若心里其实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有底。
远处南漓军阵上弥漫的灵光,凝实而均匀,彼此间隐隐有气机勾连的迹象,这绝非仓促赶工的产物所能拥有。
那毫无疑问是精心设计过的。
陈谨礼是镀灵高手不假,丹青派底蕴深厚也不假。
但要在短时间内,为整整三千人的全套装备完成如此规模和质量的镀灵,需要何等恐怖的材料储备,人力投入和技艺水准?
龙武国对南漓的支持力度,按理说不该如此夸张才对。
还是说陈谨礼此人,在镀灵一道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地?
一个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褚文若的心头。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玉麟的特使,是北泽军此刻的主心骨之一。
他必须镇定,必须给韩松涛,给所有北泽将士信心。
“褚大人所言极是!”
韩松涛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洪亮,传遍了望台左右,“南漓小儿,惯会装神弄鬼!仗着有龙武撑腰,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便想吓退我虎狼之师?做梦!”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锋直指南漓军阵,厉声喝道:“众将士!看见了吗?对面那群绵羊,穿得再光鲜,也是待宰的货色!”
“今日,便用他们的人头和鲜血,来祭奠我北泽的战旗!让玉麟上国看看,我北泽儿郎的勇武!”
“吼!吼!吼!”
北泽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
方才因南漓豪华装备而产生的一丝动摇,被主将的豪言与对胜利的渴望暂时压下。
战意,重新沸腾起来。
与此同时,南漓军阵中军,姜越一身亮银麒麟甲,猩红披风在江风中烈烈作响。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龙血马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己方军容,又远远望见北泽军阵在短暂骚动后重新凝聚的士气,嘴角不由咧开一个畅快的笑容。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一个穿着偏将铠甲,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低声道:“国公……哦不,陈七将军,您瞧见没?”
“对面瞧见咱们前锋营这身行头,那脸色,啧啧,就跟生吞了苍蝇似的!末将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