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穿好运动装,跑步出门。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沿着山路往山上跑,而是穿过宁韵会所的中心区域,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跑进了公共游泳馆。
游泳馆的门已经开了。自动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滑开,一股氯气和热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游泳池特有的、湿润的、略带消毒水味道的气息。馆内的灯光已经亮起,是那种偏冷的白色光线,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在淡蓝色的水面上,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清冷。水面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面巨大的、微微晃动的镜子。
他没有去注意此刻游泳馆里,那些稀稀拉拉的人,甚至没有去注意任何人的面容,便直接走进更衣室换了泳裤——一条黑色的、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泳裤。
他走出来,站在泳池边,简单做了几组准备活动:肩膀绕圈、手臂拉伸、腰部扭转、大腿前侧和后侧的拉伸,还有脚踝的转动。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标准。然后,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水泳池。
水花溅起,在淡蓝色的水面上炸开一朵白色的花。李珩潜入水底,感受到水的阻力包裹着身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挤压着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鱼一样窜了出去。自由泳,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手臂交替着划破水面,身体随着动作左右转动,双腿有节奏地上下打水,溅起细密的水花。呼吸均匀而自然,每隔三次划水就侧头换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水里散步。
他游了五个来回。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一个来回,两个来回,三个来回,四个来回,五个来回。到第五个来回结束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了,胸腔微微起伏,但他没有停下。他继续游了半个来回,才停下来,双手撑在池沿上,从水里爬了上去。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深色的防滑地砖上洇开一片湿漉漉的印子。他伸手从浴巾架上拉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披在肩上,简单擦了一下头发、脸、手臂、胸口,然后回更衣间,摘下湿漉漉的泳裤,换回干爽的运动服。
他感觉,早晨游泳好像比跑步的效果更好那么一点点。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水浸泡过,松弛而有弹性,整个人的状态比跑完步还要好。
他再次慢跑回竹韵小院儿 跑回院子时,陈悦和丁小枫两个已经起来了。陈悦穿着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紧身运动短裤,正在院子中央做拉伸,身体弯下去,手够到脚踝,腰部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度。丁小枫穿着一件深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正绕着院子慢跑,脚步轻盈。两人看到他进来,都停下来,朝他笑了笑。她们的衣服,明显是会所提供的简单运动装,不到一百块就能扫码买一套。
“早啊。”李珩笑着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晨跑后,特有的那种带着喘息的愉悦,“感觉怎么样?休息得好吗?”
丁小枫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挺好的,很踏实,也很舒服,好像从来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笑,但眼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她没说出来的是,那间屋子有一张床,床单干净,被子柔软,门可以锁,不用担心半夜有人进来,不用担心自己睡在什么地方,不用担心明天睁开眼会在哪里。
那和过去几年里,她睡过的每一张床都不一样。那些床都在别人家里,在酒店里,在不明不白的房间里,每次醒来她都要花几秒才能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身边躺着谁、今天要做什么。昨晚不用。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哪,知道身边没有别人,知道今天不用做什么。
李珩的目光在丁小枫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向陈悦,她的脸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光。
“你呢?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悦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挺好的。这儿的床比宿舍的软,枕头也高,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她的回答有几分掩饰,几分犹豫,但语气里那种不习惯和微妙的局促感,却让她的话听起来多了一些别的意味。她说完,低下头,假装整理运动裤的裤脚。
明明都已经发生了超脱普通朋友的关系,却依旧能保持着那种超脱暧昧、又熟稔的像家人一样的随意感。没有人刻意回避什么,也没有人刻意靠近什么。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很淡的、像是被晨风吹散了的默契。
很快,苏雯和付丽也分别打着哈欠和睡眼惺忪地出来。苏雯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看起来就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似的。
付丽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裙,裙摆及膝,头发披散着,有些乱,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抱出来的小猫,她跌跌撞撞地扑进李珩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嘟着嘴低声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李珩似乎本能反应般,赶紧抱住付丽,伸手在她后脑上揉了揉,低头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她脸上的皮肤很嫩,因为刚睡醒透着一层浅粉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
“今天周六,你可以多睡会儿的。”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你看你,又不听话”的无奈和宠溺。
付丽摇了摇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特有的鼻音和撒娇的尾音。
“不。周一你就要出差了,中午不是还约了人么?我想多陪你会儿。”
李珩闻言,再次抱紧了她。他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晨光从院子东边照过来,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
“咯咯……,丽丽姐,咱好歹也是个当儿大校长的,这一大早就在我们这几个单身狗面前,撒狗粮,你好意思么?”苏雯笑的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
付丽只是低笑出声,没有回答,却故意把脑袋往老公下巴上蹭了蹭,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咯咯……,丽姐,你这会儿,真像个被人宠着的孩子,还是个粘人包”。陈悦也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