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叫了早餐，他按了服务铃，很快，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摆了一桌子——白粥、小笼包、蒸饺、油条、豆浆、茶叶蛋、几样小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白色瓷碗、白色瓷盘、白色瓷壶，热气袅袅升起。
陈悦和苏雯在桌边坐下，付丽挨着李珩坐下，丁小枫坐在陈悦旁边。几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陈悦放下筷子，目光在桌边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付丽脸上。
“哎？霞姐呢？还没起来？我们好像把她忘了。”
苏雯也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个小笼包，含含糊糊地说：“对哦，她怎么还没出来？要不要去叫她？”
陈悦正准备起身去叫，李珩伸手拦住了她。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很稳，手掌微微抬起，示意她停下。
“别去了。她不在房间。”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有点儿其他事儿要处理，昨晚就已经先离开了。”
苏雯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李珩脸上和付丽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吃。
她昨晚想了很多，她越想越觉得，臭珩哥应该是把王霞给“吃”了。王霞和他出去了一趟后，回来就变得有些奇怪了，那走路的姿势，还有王霞俯身时，她不小心瞥见她胸口的红痕。而且，王霞这次的穿着……也太反常了，之前在学校，她可从来没穿过那么对大胆的服饰，可偏偏昨天她打扮的那样性感，而好巧不巧的是珩哥来了学校，更巧的是，之前王霞和丽丽的关系，好像没那么要好，昨天怎么好意思，就直接跟着一起来了呢？难道是……珩哥那个坏蛋早就和她有联系？昨天是他们约好的？
付丽闻言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李珩。她的目光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了然。
她想起了之前老公提醒过她的话，在学校里，要多留意王霞。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老公，王霞她……真的有问题？”
“现在还不敢确定。”李珩微微沉声：“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她的问题，不过……能确定的是，她和她老公，至少有一个是绝对有问题的。”
李珩的话音刚落，马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李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通电话，把手机举到耳边。
马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突然发现突破口后，特有的那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出来的，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案子终于有了新进展的痛快感。
“头儿，刚刚王灿在医院落网了！我们的工作人员，根据王霞的指认，已经从她家的储藏室里，找到了她说的那个保险柜，也找到了存放在里边的四部手机、三百余万美元的现金，还有一些其他东西。而且，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提取了手机里的部分对话记录和录音。同时，技术人员通过逆向溯源，进行了追踪调查，和王灿手机里存着的，有关王霞的人脸识别录像，我们已经完全能够证明，王霞名下的海外账户，一直以来确实都是王灿在操控。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这还不能完全证明，王霞和这起案件丝毫无关，后续她还需要进行配合调查。不过，老孙和婉宁、魏洋我们几个碰了一下意见，一致断定，王霞大概率说的是实际情况！包括之前丁小枫提到过的，包小杰曾找她帮忙托省厅的关系那件事，她也能说明，那是王灿的安排，让她打给了刘建良，而不是什么省厅里的谁。而且，电话打通后，是王灿联系的刘建良。”
李珩静静地听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没有打断马洁，等她把话说完。
“对了！”马洁继续说，“在得知程志飞、王灿落网后，面对证据，高蕾、邓国强已经扛不住压力，主动交代了。高蕾已经指证，王灿确实是她的真正上线。邓国强也证实，他是受程志飞的命令，一直和任丽英、包小杰保持联系的……”。
李珩一直默默听着，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两下。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直到此刻，他才低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谨慎的、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的郑重。
“我的直觉告诉我，程志飞背后应该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的背景很强大。或许已经不是……已经不是我能触及的。”
他顿了顿，停顿里有思索，也有某种决定。“所以，程志飞落网的消息，严格保密。他现在应该很危险。马上让老孙联系现在的羁押单位，以特殊部门的正式名义，要求加强对程志飞的看管保护。人直接押送进京都特殊看守基地，别往这边来了。关在这里的相关嫌疑人，也尽快转移回总部，越快越好。”
马洁听他说的郑重，赶紧答应了一声：“明白！”
“还有，尽快把通过对刘晓燕、虞归晚、邓国强、王灿等人调查掌握的证据进行落实，尽快梳理出线索。”李珩又嘱咐了一句。
马洁再次答应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李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桌上，屏幕渐渐暗下去。他端起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白粥，喝了一口，粥已经温了，米粒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院子里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付丽坐在他旁边，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什么也没有问。
苏雯和陈悦也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丁小枫坐在陈悦旁边，看着李珩，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夹起一个小笼包，慢慢咬了一口。
阳光很好。竹叶在风里轻轻摇，影子在地上动，像是有人在慢慢地画着一幅画。